第二天一早。
我醒来的时候,手机屏幕上躺着沈屿的消息。
“醒了没?”
“醒了。”我回。
“江边?”
“好。”
我洗漱的时候,把那封信从抽屉里拿了出来。
信封已经有点皱了。
边角都磨白了。
我摸了摸。
又放回包里。
——
到江边的时候,沈屿已经到了。
他站在栏杆边,手里也拿着一个信封。
白色的。
新的。
“你那个信,还新的?”我问。
他低头看了看。
“嗯,换了个信封。”
“原来的那个,被我揉烂了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我的也皱了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。
银色的。
“一起?”
“好。”
——
我们站在江边。
风有点大。
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。
沈屿把打火机递给我。
“你来点。”
我接过来。
手有点抖。
“沈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们烧了这封信。”
“是不是就真的过去了?”
他看着我。
“过去了。”
“但没消失。”
“它会变成灰。”
“但灰也是记忆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好。”
——
我打开信封。
把信纸抽出来。
叠得整整齐齐的。
上面是我当年写的字。
歪歪扭扭的。
很丑。
但我记得每一个字。
“沈屿。”
“我喜欢你。”
“从大一开学那天。”
“到现在。”
“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。”
“但我还是写了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。”
“你看到了。”
“能不能告诉我。”
“你喜不喜欢我?”
——
我看了很久。
沈屿没催我。
他站在旁边。
安静地等着。
“算了。”
“不烧了。”
我合上信纸。
塞回包里。
沈屿愣住了。
“怎么了?”
“舍不得?”
“不是。”
“是突然觉得。”
“烧了也改变不了什么。”
“它已经在那里了。”
“不如留着。”
“以后老了拿出来看。”
“还能笑一笑。”
沈屿看了我一会儿。
然后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那我的呢?”
他举起自己的信封。
“你的也留着?”
“嗯。”
“留着。”
“等我们老了。”
“一起看。”
——
他把打火机收起来。
走到我身边。
“那走吧。”
“去吃早饭。”
“好。”
我们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两步。
他突然停下来。
“顾念。”
“嗯?”
“其实。”
“我今天早上。”
“去找了林晨。”
我脚步一顿。
“你去找他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他怎么说?”
沈屿沉默了一下。
“他说。”
“照片背面那行字。”
“不是他写的。”
“是别人涂上去的。”
——
我愣住了。
“不是他写的?”
“那谁写的?”
沈屿看着我。
“他说。”
“是你自己。”
“顾念。”
“你记不记得。”
“你大三那年。”
“喝醉过一次?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大三那年。
喝醉。
我想起来了。
那天。
我喝多了。
林晨送我回宿舍。
我抱着他哭。
说我喜欢沈屿。
然后。
我好像。
拿了笔。
在照片背面写了什么。
但我不记得写了什么。
——
“所以。”
“那行字。”
“是我自己写的?”
沈屿点点头。
“林晨说。”
“你写了之后。”
“又涂掉了。”
“他也不知道你写了什么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风呼呼地吹。
江面上有船开过去。
汽笛声很响。
但我什么都听不见。
只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咚咚咚。
——
“所以。”
“那封信。”
“是我自己。”
“没寄出去。”
“照片。”
“也是我自己。”
“写的字。”
“又涂掉的。”
沈屿看着我。
“嗯。”
“所以。”
“你当年。”
“到底写了什么?”
我看着他。
突然笑了。
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“但应该。”
“是‘我喜欢你’吧。”
“不然还能是什么。”
——
他也笑了。
“那就当是吧。”
“反正。”
“现在不用写了。”
“你说了。”
“我也说了。”
“够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够了。”
我们继续往前走。
手又牵上了。
那封信。
还在我包里。
没烧。
但好像。
已经不重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