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挺平静的。
张伟的事过去后,便利店又恢复了老样子。
凌晨两点,没什么人。
我盯着关东煮发呆。
林晚发来消息:“在干嘛?”
“发呆。”
“想我了吗?”
“想关东煮。”
她发了个白眼的表情。
我笑了。
这时候门开了。
进来个男的,三十多岁,穿西装,领带松着,一脸疲惫。
他拿了两瓶啤酒,走到收银台。
“多少钱?”
“十六。”
他掏钱的时候,从口袋里掉出一张收据。
我捡起来。
背面有字。
“别加班了,回来吃饭。”
就这一句。
他看见我盯着看,愣了一下。
“哦,那个。”
“我老婆写的。”
“她总这样。”
“每天在我口袋里塞一张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你回去吃饭吗?”
他苦笑。
“回不去。”
“公司项目赶进度。”
“已经一周没回去了。”
“她今天发消息说,再不会去就把门锁换了。”
我说:“那你还不回去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然后他放下啤酒,转身走了。
门铃响了一下。
我愣在那里。
你逗我呢?
啤酒都不要了?
林晚又发消息:“怎么不回我?”
“刚才有个男的,老婆给他写收据让他回家吃饭,他买了啤酒又走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就走了啊。”
“离谱。”
“我也觉得。”
我拿起那张收据。
翻过来看。
正面是便利店的消费记录。
买了两瓶水,一包烟。
日期是今天。
他老婆每天写一张。
每天都塞在他口袋里。
但他一周没回去了。
这算什么呢?
我把它放进抽屉里。
林晚又发:“你今晚几点下班?”
“六点。”
“那我过来接你。”
“不用,我自己回去就行。”
“我想见你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“好。”
然后我又加了一句:“我也想见你。”
发完觉得有点肉麻。
但挺开心的。
凌晨三点。
又进来一个人。
是个女的,穿着睡衣,拖鞋,头发乱糟糟的。
她直接走到收银台。
“请问,刚才有没有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来过?”
“买了啤酒没拿走?”
我点头。
“他是我老公。”
“他回家了?”
“回了。”
“我刚到家,看见他在楼下等我。”
“手里还拿着两瓶啤酒。”
我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也笑了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你跟他说了那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让他回去吃饭。”
“他说是一个便利店女孩说的。”
我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我就是随口一说。”
“随口一说就够了。”
“有些人需要别人推一把。”
她说完就走了。
门铃又响。
我坐在那里。
突然觉得这工作挺有意思的。
每天都有不同的人。
不同的故事。
有的写在收据上。
有的写在脸上。
有的写在行动里。
我拿出手机,给林晚发了条消息。
“我好像有点喜欢这份工作了。”
她秒回:“是因为能遇到各种人吗?”
“嗯。”
“也包括遇到我吗?”
我笑了。
“你算意外收获。”
她发了个笑脸。
然后说:“六点见。”
“六点见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看了看抽屉里的收据。
越来越多。
但好像每张都挺暖的。
除了那些悲伤的。
但悲伤也是生活的一部分。
我关掉关东煮的电源。
开始打扫卫生。
拖地的时候,门口又进来一个人。
我抬头。
是那个穿睡衣的女人。
她又回来了。
手里拿着一个保温盒。
“这是我家做的红烧肉。”
“给你带了一份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不用不用。”
“拿着吧。”
“我老公说,你一个人在便利店上夜班,肯定吃不好。”
“他让我送来的。”
我接过保温盒。
有点烫。
“谢谢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以后有空来家里吃饭。”
她说完又走了。
门铃再响。
我打开保温盒。
红烧肉的香味飘出来。
真香。
我夹了一块。
好吃。
然后我给林晚发消息:“有人给我送红烧肉了。”
“谁啊?”
“刚才那个女人的老公。”
“???”
“他老婆送的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“真的。”
“卧槽,你这是什么体质。”
“便利店锦鲤吗?”
我笑了。
“可能是吧。”
“那你六点还来接我吗?”
“接。”
“顺便尝尝红烧肉。”
“好。”
我合上保温盒。
继续拖地。
凌晨四点的便利店。
安静得只剩日光灯嗡嗡响。
但我心里挺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