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正吃着红烧肉。
手机响了。
是张伟。
“沈念，我老婆进医院了。”
“她让我给你打个电话。”
“说想见你。”
我筷子掉在桌上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癌细胞扩散了。”
“医生说最多三天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平静得不正常。
“我现在过来。”
“好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给林晚发消息：“张伟老婆快不行了，我去医院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“不用，你上班。”
“我请假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十分钟后林晚到了。
她穿着睡衣。
头发都没梳。
“走。”
我们打车到医院。
病房里很安静。
张伟坐在床边。
他老婆躺在床上。
瘦得只剩骨头。
“你来了。”
她声音很轻。
“嗯。”
“我想跟你说件事。”
“其实那些收据。”
“是我写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张伟没写过任何收据。”
“都是我的字。”
“我模仿他的笔迹。”
“从发现癌症那天开始。”
“我每天写一张。”
“假装是他写的。”
“假装他还在乎我。”
她笑了。
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。
“我骂了他十年。”
“他从来没还过嘴。”
“我以为是懦弱。”
“后来才知道。”
“他是真的爱我。”
“只是不会表达。”
“我写那些收据。”
“是想让他看看。”
“一个男人应该怎么说心里话。”
“可他看了。”
“还是学不会。”
张伟握住她的手。
“我学了。”
“真的学了。”
“你看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收据。
上面写着：
“老婆，对不起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
“下辈子还娶你。”
她看着那张收据。
笑了。
“字真丑。”
“跟你人一样。”
张伟也笑了。
眼泪掉在她手上。
“丑就丑吧。”
“反正你习惯了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
“沈念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那些收据。”
“让我多活了半年。”
“够了。”
“真的够了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轻。
最后两个字。
几乎听不见。
我站在那儿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林晚拉住我的手。
很紧。
张伟低头。
把脸埋在她手心里。
肩膀在抖。
没有声音。
我拉林晚走出病房。
在走廊里。
我蹲下来。
抱住自己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这算什么？”
“她骗了所有人。”
“就为了让他说一句我爱你？”
林晚也蹲下来。
抱住我。
“值得。”
“至少他最后说了。”
我抬起头。
“可那些收据。”
“都是假的。”
“她写的。”
“张伟从来没写过。”
“那我收集的是什么？”
林晚没说话。
只是抱紧我。
过了很久。
张伟走出来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她走了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你们回去吧。”
“我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我点点头。
和林晚走出医院。
天已经亮了。
我手机响了。
是便利店老板。
“沈念，你今晚还上班吗？”
“有人给你寄了个快递。”
“放在店里。”
“说是一沓收据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谁寄的？”
“没写名字。”
“只写了‘给便利店女孩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