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约他在便利店见面。
凌晨两点。
他推门进来的时候,我差点没认出来。
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人。
四十多岁,穿件灰色夹克,头发乱糟糟的。
像个普通上班族。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盯着我。
“你就是沈念?”
“嗯。”
“我看了你三个月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静。
但我后背发凉。
“你为什么要偷看我的收据?”
“因为我也在写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收据。
摊在桌上。
我凑过去看。
全是他的笔迹。
每一张背面都写着未发送的消息。
“写给谁的?”
“我女儿。”
“她死了。”
“三年前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我想知道。”
“别人是怎么说出口的。”
他指着我的收据。
“你写的那些话。”
“我看了很多遍。”
“你写给林晚的。”
“还有那些陌生人的。”
“我都在看。”
“妈的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“你这是侵犯隐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我控制不住。”
“我想知道。”
“那些话。”
“是不是真的能传达到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女儿死之前。”
“我没跟她说一句话。”
“我忙着工作。”
“忙着吵架。”
“忙着觉得她烦。”
“她走的那天。”
“我还在公司开会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抖。
“我连对不起都没说。”
“所以你就偷看别人的收据?”
“对。”
“我想看看。”
“别人是怎么说出口的。”
“是不是真的有用。”
“结果我发现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
“那些话。”
“就算写下来。”
“也不一定能传达到。”
“但你不写。”
“就真的什么都没了。”
他抬头看我。
“所以我写了。”
“写给我女儿。”
“写了三个月。”
“但我不敢寄出去。”
“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收到。”
“直到我看到你。”
“你把那些收据收起来。”
“当成宝贝一样。”
“我就想。”
“也许。”
“有人也会这样。”
“对我女儿说。”
“那些我没说出口的话。”
他站起来。
把那沓收据推到我面前。
“给你。”
“你帮我收着。”
“万一。”
“哪天有人捡到。”
“能帮我传给她。”
我接过收据。
手有点抖。
“你真行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他笑了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谢你让我知道。”
“那些话。”
“值得写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我看着那沓收据。
第一张写着:
“女儿,爸爸错了。”
第二张:
“爸爸不该骂你。”
第三张:
“爸爸想你。”
我翻到最后一页。
上面只有一句话:
“爸爸爱你。”
但后面画了个叉。
像是写错了。
又像是没写完。
我拿着收据。
突然想起那个跳楼没死的男人。
还有那个编故事的妻子。
还有那些真假难辨的收据。
我掏出手机。
给林晚发消息。
“我好像。”
“又收到了一份。”
“未发送的消息。”
林晚秒回:
“谁的?”
“一个爸爸的。”
“写给女儿的。”
“但女儿不在了。”
林晚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我不知道。
但我把收据收进了抽屉。
和那些真的、假的一起。
凌晨三点。
便利店门又开了。
一个女人走进来。
手里攥着一张收据。
她看着我。
“你是沈念吗?”
“是。”
“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
她把收据递过来。
我展开。
上面写着:
“沈念,你看到的那些。”
“都是真的。”
“但你不一定。”
“能看懂。”
落款是:
“那个偷看收据的人。”
我抬头。
女人已经走了。
我拿着收据。
手在发抖。
“搞毛啊。”
“这又是什么意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