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那条街,老周走了二十年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
他拉着小念的手,步子快得像赶命。
“爸,你慢点!”小念小跑着跟上。
老周没吭声。
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。
女人。婴儿。红绳。
还有那行字——你答应过一个人,别忘。
我真服了。
他到底忘了什么?
拐过第三个路口,老周停下。
那棵歪脖子树还在。
比他记忆里矮了一截,树皮裂得像老人的手,枝丫歪歪扭扭伸向天空。
树下堆着些落叶,还有几块碎砖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老周说。
“这树有啥特别的?”小念歪头。
老周蹲下来,扒开落叶。
泥地有点硬,他用手挖。
指甲里塞满黑泥,小念在旁边喊:“爸你干嘛!找啥呢!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周说,“但我觉得应该有东西。”
挖了大概十分钟。
手指碰到个硬物。
铁盒子。
锈得不成样子,锁扣早就烂了。
老周使劲一掰,盖子开了。
里面是一叠信。
还有一条褪色的红绳。
他拿起红绳,手抖得厉害。
小念凑过来看:“这啥啊?”
老周没答。
他打开第一封信。
信纸发黄,字迹娟秀:
“明远,你走了之后,站台再没人卖鱼片粥了。
我每天下班都路过,总觉得你还在。
你说过会回来的。
我信你。”
落款:陈秀兰。
老周脑子嗡一声。
他妈写的?
但信里叫他“明远”。
他翻到第二封:
“明远,小念会叫爸爸了。
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她?
她长得像你,眼睛特别像。
我骗她说爸爸去很远的地方了。
她问我爸爸是不是不要她了。
我说不是。
明远,你到底在哪?”
老周手一松。
信纸飘到地上。
小念捡起来,念出声:“小念会叫爸爸了……”
她愣住了。
“爸,这上面写的小念……是我?”
老周盯着她。
眼睛红了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说,“你妈不是……”
他顿住。
他根本不知道小念的妈是谁。
小念从小跟着他,他从来没提过她妈。
每次小念问,他就说“你妈走了”。
走了。
去哪了?
他不知道。
或者说,他忘了。
“爸。”小念声音发颤,“我妈到底是谁?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打开第三封信。
只有一行字:
“明远,对不起。
我没守住承诺。
我把小念送人了。
你恨我吧。”
老周眼前一黑。
他直接坐地上。
离谱。
太离谱了。
你逗我呢?
他深吸一口气,又看了一遍。
送人了?
那现在的小念是谁?
他抬头看小念。
小念也看着他,眼眶红红的。
“爸,你别吓我。”
老周把信塞回铁盒子,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?”
“去找你奶奶。”
“奶奶不是早死了吗?”
“没死。”老周说,“她活着。
就在这个城里。”
他说完,自己都愣住了。
他怎么知道的?
不知道。
但他就是知道。
好像有什么东西,在脑子里裂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