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姐说,她走了。
我跪在地上,膝盖硌得生疼。小念抱住我,小手冰凉。
“爸,奶奶睡着了。”
“嗯。”
我站起来,腿有点软。表姐去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。我盯着陈秀兰的脸,她嘴角还挂着笑。
搞毛啊。
刚才还说话呢。
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,凉的。小念也学我,踮起脚摸了一下。
“爸,奶奶真的睡着了。”
“嗯。”
我蹲下来,把石榴籽放她手心里。她攥着,像攥着什么宝贝。
陈明从楼下上来,看了眼陈秀兰,没说话。他走到窗边,点了根烟。烟雾飘到石榴树上,叶子轻轻晃。
“她走的时候,笑没笑?”陈明问。
“笑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他吸了口烟,“她一直怕你恨她。”
“我不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小念拉了拉我袖子,“爸,奶奶去哪了?”
“去一个很远的地方。”
“还回来吗?”
“不回来了。”
她低下头,过了会儿说:“那她一个人,会不会怕?”
卧槽。
我鼻子一酸。
“不会。”我说,“她去找爷爷了。”
“爷爷?”
“嗯。”
“爷爷是谁?”
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。”
陈明掐灭烟头,“周建国。你养父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一直想跟他合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答应她了。”
陈明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表姐打完电话进来,“殡仪馆的车一个小时后到。”
“行。”
我抱起小念,她趴在我肩膀上。
“爸,我想回家。”
“好。”
“回城南。”
“好。”
“今晚还卖粥吗?”
“卖。”
“那我想吃鱼片粥。”
“行。”
我抱着她下楼。石榴树在风里沙沙响。我回头看了眼二楼窗户,灯还亮着。
陈明跟出来,“明天我来处理后事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“不用,你带小念回去。”
“我答应她要合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递给我一个信封,“这是她的遗书。里面写了周建国的墓地位置。”
我接过来,没拆。
“你不想看看?”
“回去再看。”
小念已经睡着了。我抱着她往车站走。北城的夜风有点凉,吹得我眼睛发酸。
到了车站,我买了凌晨四点的票。候车室空荡荡的,只有几个民工躺在地上睡觉。小念在我怀里翻了个身,嘴里嘟囔了句什么。
我掏出信封,拆开。
里面只有一张纸。
字很潦草,像是匆忙写的。
“明远:
我走了。别难过。
周建国埋在城南公墓,东区第三排第七号。
把我跟他埋一块儿。
这辈子欠他的,下辈子还。
你和小念要好好的。
别像我一样。”
下面没署名。
我把纸折好,放回信封。
窗外天快亮了。
火车进站,我抱着小念上车。找到座位,把她放在靠窗的位置。她醒了,揉了揉眼睛。
“爸,到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
“那到了叫我。”
“好。”
她又睡着了。
我看着窗外,北城的灯光一点点往后退。
手机响了。是陈明。
“你们上车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到了给我发个消息。”
“好。”
“对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养父周建国……其实不是她前夫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骗你的。”
我愣住。
“车票是他写的,但他不是她前夫。他是……”
“他是谁?”
“他是你亲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