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嗓子发紧。
陈明没说话。
“他是我亲爹?那她为什么说他是前夫?”
“她怕你恨她。”陈明声音很低,“当年她跟周建国结婚,怀了你。周建国不知道孩子不是他的。后来她跑了,把你扔给他。”
“扔?”
“她那时候才十九岁。害怕。周建国对她好,可她不想一辈子窝在城南。你刚满月,她就走了。”
小念在怀里翻了个身。我压低声音:“那车票呢?车票是他写的?”
“嗯。他写给你的。一直没寄出去。她藏起来了。”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不是吧。
二十多年,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捡来的。结果呢?亲爹养了我,亲妈骗了我。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?”
“她让我说的。走之前写了封信,交代我等你走了再看。”
“信上说什么?”
“说你小时候得过肺炎,他背着你跑了三个医院。说你三岁第一次叫爸爸,他哭了一宿。说他把所有钱都留给你,自己住地下室。”
我喉咙堵得慌。
“他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你十八岁那年。胃癌。”
火车进隧道,窗外黑了。玻璃上映着我的脸,四十岁,一脸胡茬,眼眶发红。
“她让我把信烧了。”陈明说,“可我觉得你得知道。”
“她现在呢?”
“什么?”
“她不是还活着吗?”
陈明沉默了几秒。“她走了。昨天夜里。”
我愣住。
“她让我别告诉你。说怕你难过。可我觉得……”他声音有点抖,“你该知道。”
火车冲出隧道,天亮了。
小念醒了,看着我。“爸,你怎么哭了?”
“没事。”我擦了把脸,“眼睛进沙子了。”
“骗人。”她坐起来,小手摸我的脸,“你是不是想奶奶了?”
我抱住她。
“爸?”
“嗯。”
“奶奶去哪儿了?”
“去找一个人了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种石榴树的人。”
小念没再问。她靠在我怀里,看着窗外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陈明发了条消息:
“你养父的墓,在城南公墓东区第三排第七号。她让我把她的骨灰撒在那儿。”
我没回。
火车往南走。北城的雨停了,阳光照进来。
小念突然说:“爸,我想吃鱼片粥。”
“回去给你做。”
“那我要加两个蛋。”
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
我看着窗外。二十年前的车票,二十年前的日记,二十年前的谎言。
都过去了。
可有些事,过不去。
比如那个背着我跑三个医院的男人。
比如那个哭了一宿的夜晚。
比如那个住地下室、把所有钱留给我的父亲。
他叫周建国。
我亲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