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到站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我抱着小念下了车,陈明在出站口等着。他没说话,递给我一把伞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我没问去哪儿。
车开了二十分钟,停在城南公墓门口。
“我就不进去了。”陈明说,“你一个人去吧。”
我点点头。小念拉着我的手,跟着我往里走。
东区第三排第七号。
墓碑上刻着“周建国之墓”,旁边留了一个空位。
我跪下来。
小念也跟着跪下来。
“爸,这就是种石榴树的人吗?”
“嗯。”
“他长什么样?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我记不清了。
记忆里只有模糊的影子,背着我跑医院,哭了一宿,住地下室。可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。
我真服了。
我他妈连我亲爹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。
“爸,你怎么又哭了?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小念掏出口袋里的纸巾,递给我,“擦擦。”
我接过纸巾,擦了把脸。
“爸,奶奶会来这里吗?”
“会。”
“那他们就能在一起了?”
“嗯。”
小念想了想,说:“那挺好的。”
我抱住她。
手机响了。陈明打来的。
“老周,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养父……不对,你亲爹,他走之前留了一封信。”
“信?”
“在他墓底下。他说,等你有一天来看他,就挖出来看。”
我愣住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说。
挂了电话,我看着墓碑。
下面有封信。
二十年前的信。
我没动。
小念看着我:“爸,你不挖吗?”
“挖。”
我找了块石头,开始刨土。
手破了,流血了,没停。
小念在旁边喊:“爸,慢点!”
我没听。
挖了大概十分钟,手指碰到一个铁盒子。
我拿出来,打开。
里面是一封信,信封上写着:
“明远亲启。”
我拆开信。
纸已经发黄,字迹歪歪扭扭:
“明远:
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应该已经不在了。
有句话,我一直没敢告诉你。
你不是我亲生的。
你是我从火车站捡来的。
那天晚上下着雨,你在站台哭,我把你抱回家。
你妈说,这孩子命苦,咱养着吧。
我骗了你二十年。
对不起。
但我从来没后悔。
你是我儿子。
永远都是。
——周建国”
信纸从我手里滑落。
我跪在墓前,哭得像个傻逼。
小念抱着我,小声说:“爸,别哭了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我没说话。
风很大,吹得信纸满地跑。
我捡起来,折好,放回铁盒子里。
然后我看着墓碑,说:
“爸,我明天还来。”
“给你带鱼片粥。”
“加两个蛋。”
小念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手机又响了。陈明发来一条消息:
“老周,你妈留了东西给你。在站台那个旧皮箱里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旧皮箱?
那个皮箱不是被陈明拿走了吗?
我拨过去。
“喂?”
“皮箱呢?”
“什么皮箱?”
“你他妈不是说……”
“我没拿过皮箱啊。”陈明说,“不是你一直在保管吗?”
我愣住。
皮箱不在我这里。
也不在陈明那里。
那它去哪儿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