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又去了周婆婆家。
门没锁。
我推门进去,她坐在院子里,手里攥着一封信。
“婆婆。”
她没动。
我走近了,才看见那封信是我昨天写的。
信纸被折得整整齐齐,边角都磨白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抬起头,眼睛还是那副浑浊的样子,“我念了一晚上。”
我心里一酸。
“婆婆,我给您做碗面吧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你妈以前也给我做。”
我走进厨房。
灶台上落了一层灰,碗筷倒是干净。
我翻了翻柜子,找到挂面和鸡蛋。
点火,烧水。
动作很生疏。
程序员嘛,平时就是外卖和泡面。
我真服了,连个荷包蛋都煎不好。
蛋黄散了,蛋白糊了边。
我端着面走出去,放在她面前。
“婆婆,卖相不太好。”
她低头闻了闻。
“像。”她说,“味道像。”
我坐在她对面,看她一口一口吃面。
她吃得很慢。
吃到一半,忽然说:“你妈第一次来我家,也是做面。”
“那天我摔了一跤,她扶我回来。看我家里冷锅冷灶的,就给我下了碗面。”
“她一边做一边骂,说老人不能这么凑合。”
我笑了。
“她就这样。”
“对谁好,嘴上都不饶人。”
周婆婆放下筷子。
“你妈后来跟我说,她这辈子最后悔的,就是没给你做过几顿饭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她说你小时候,她总加班。等你上初中了,你就不怎么跟她说话了。”
“她说她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。”
我低下头。
“我喜欢吃她做的红烧肉。”我哑着嗓子说。
“她做得不好吃,每次糖都放多。但我喜欢。”
周婆婆没说话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
风吹过来,带着面条的热气。
“婆婆。”我说,“我以后天天来给您做饭。”
“啊?”
“反正我也没工作,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她瞪着我。
“你妈可没你这么赖皮。”
我嘿嘿一笑。
离谱,我居然在跟一个瞎眼老太太讨饭做。
但我知道,她高兴。
那天下午,我又写了一封信。
这回写得顺多了。
我写小梅在城里找了一份新工作,写她养了一只橘猫,写她学会了做红烧肉。
写完,我念给周婆婆听。
她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小梅。”她忽然说。
“在呢。”
“你妈……以前也写这些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写的时候,会哭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摸到过。”周婆婆说,“信纸上,有湿的印子。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窗外,天快黑了。
我站起来,收拾碗筷。
走到门口时,周婆婆忽然叫住我。
“小沈。”
我回头。
“你妈还有一封信,没寄出去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说,那封信是写给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