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我起得很早。
去菜市场买了新鲜肉和面。
老板问我买这么多干嘛。
我说，给一个老人做饭。
他多抓了一把葱塞给我。
“老人家吃葱好。”
我笑了笑。
到周婆婆家时，她正坐在门口晒太阳。
看见我，眼睛亮了。
“小梅来了。”
“嗯，婆婆，今天给你做清汤面。”
她点点头。
我进厨房，烧水，切葱，调酱。
动作比昨天熟练了点。
水开了，面下锅。
白气升起来。
我突然想起我妈。
她以前也这样给我煮面。
总是煮多了，怕我吃不饱。
我眼睛有点酸。
面煮好了。
端出去，周婆婆坐在桌前。
她没动筷子。
“怎么不吃？”
“等你。”
“等我干嘛？”
“你也没吃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我不饿。”
“不饿也要吃。”
她推过来一个碗。
里面也盛了面。
“你妈以前，每次都陪我吃。”
“她说一个人吃饭不香。”
我坐下。
拿起筷子。
面很烫。
但心里更烫。
吃了几口，周婆婆突然说：
“你妈最后一次来，也煮了面。”
我筷子停住。
“她那天话很少。”
“煮完面，看着我吃完。”
“然后说，周姨，我可能以后不能来了。”
“我问她为什么。”
“她说，身体不行了。”
“我说，那你别来了，我自己能行。”
“她摇头。”
“她说，我放心不下你。”
我低下头。
面在碗里坨了。
“婆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妈走的时候，你在吗？”
“不在。”
“她走得很突然。”
“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”
周婆婆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。
“她走的时候，疼吗？”
我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医生说，是心梗。”
“很快。”
“没受什么罪。”
周婆婆放下筷子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到柜子前。
翻出一个布包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黑白的。
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。
“这是你妈？”
我接过来。
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，笑得很好看。
怀里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。
“这是小梅。”
周婆婆说。
“你妈第一次来，就带了这张照片。”
“她说，这是她女儿。”
“我说，你女儿不是叫小梅吗？”
“她愣了一下。”
“然后哭了。”
我盯着照片。
那个小女孩不是我。
我妈从来没给我扎过小辫。
“她骗了你。”
我说。
周婆婆摇头。
“没骗。”
“她只是把我也当成了女儿。”
“就像我把你当成小梅一样。”
我懂了。
我妈在周婆婆身上，看到了自己的母亲。
周婆婆在我身上，看到了自己的女儿。
我们都是彼此的替身。
但替身也有温度。
“婆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我天天来。”
“不来的时候，会提前告诉你。”
她笑了。
“好。”
吃完面，我收拾碗筷。
周婆婆坐在椅子上，闭着眼睛。
我以为她睡着了。
轻轻带上门。
走到巷口，突然想起手机忘了拿。
转身回去。
推开门。
周婆婆坐在原地。
手里拿着那张照片。
在哭。
无声地哭。
眼泪滴在照片上。
她没擦。
“小梅。”
她对着照片说。
“妈想你了。”
我站在门口。
没进去。
转身走了。
走到巷口。
蹲下来。
点了一根烟。
手在抖。
不是吧。
我竟然在替一个陌生人哭。
但我知道。
从今天起。
周婆婆就是我的家人。
我妈欠她的。
我来还。
我妈没做完的事。
我来做。
烟烧完了。
我站起来。
明天还要来煮面。
不能迟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