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他妈真服了。
那封信我看了三遍。
蹲在巷子里哭完,站起来,腿都麻了。
太阳晒得眼睛疼。
我得回去。
周婆婆——不对,妈还在屋里等我。
推开门的时候,她坐在椅子上,手里拿着什么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留给你的信,看了?”
“看了。”
她点点头,没再问。
我走过去,发现她手里拿着一张照片。
黑白的那种,边角都发黄了。
“这是谁?”
“你妈。”
我愣住了。
照片上是个扎马尾的姑娘,穿着碎花裙子,笑得特别开心。
跟我妈完全不像。
我妈从来都是板着脸的。
“她年轻时候,漂亮吧?”周婆婆说。
“嗯。”
“她第一次来我家,就是这身打扮。”
“跪在我面前,哭得说不出话。”
“我那时候恨她。”
“恨得要死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我看她跪了整整一个下午。”
“膝盖都肿了。”
“我就想,这姑娘,心不坏。”
我鼻子又酸了。
“妈,我明天给你做面。”
“什么面?”
“我妈做的那个。”
“你会?”
“不会。”
“我学。”
她笑了。
“傻孩子。”
“你妈做的面,我吃了十年。”
“最后一次,她煮的是清汤面。”
“放了葱花,滴了香油。”
“她说,老周,这可能是最后一碗了。”
“我说,你瞎说什么。”
“她说,我身体不好。”
“我说,你去看医生。”
“她说,看了。”
“治不好。”
“我当时没当回事。”
“谁知道——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我握住她的手。
“妈,以后我来做。”
“你做的,能有你妈做的好吃?”
“不好吃你也得吃。”
“你敢。”
我们都笑了。
笑着笑着,她又哭了。
“你妈走的那天晚上,我做了个梦。”
“梦到小梅。”
“小梅跟我说,妈,别恨了。”
“她说,那个阿姨是好人。”
“她说,她原谅她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信吗?”她问我。
“我信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妈也托梦给我了。”
“她说什么?”
“她说,让我照顾好你。”
“她说,你是我妈。”
周婆婆看着我,眼泪一直流。
“好。”
“好。”
“好。”
她又连说了三个好。
然后站起来,走到厨房。
“我给你煮碗面。”
“你妈教我的。”
“你尝尝。”
我坐在椅子上,看着她佝偻的背影。
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。
水开了。
葱花撒进去。
香油的味儿飘过来。
跟我妈做的一模一样。
我忽然觉得,我妈没走。
她就在这儿。
在周婆婆的厨房里。
在那碗面里。
面端上来的时候,我低头吃了一口。
妈的。
真他妈好吃。
我吃完了,抬头看她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我来做。”
“行。”
“你教我。”
“行。”
我站起来,收拾碗筷。
她忽然说了一句。
“你妈走之前,还跟我说过一件事。”
我停下动作。
“什么事?”
“她说,她有个弟弟。”
“小时候走丢了。”
“她找了一辈子。”
“没找到。”
我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。
“什么?”
“我妈从来没跟我说过。”
“她可能不想让你担心。”
“那——”
“你妈说,那个弟弟,左手腕有个胎记。”
“像个月牙。”
我低头看自己的左手腕。
什么都没有。
但我忽然想起来。
我妈床头柜里,有一张老照片。
照片上是个小男孩。
左手腕上,有个月牙形的胎记。
我问过她那是谁。
她说,是亲戚家的孩子。
现在想想。
那可能就是——
我抬起头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弟弟,叫什么名字?”
“你妈说,叫沈念。”
“沈念。”
“思念的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