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愣在原地。
沈念。
思念的念。
我妈这辈子,都在念着这个名字。
“你妈说,她弟弟走丢那年,她才十二岁。”
周婆婆的声音很轻。
“那天她带弟弟去镇上赶集,人多,一转身就没了。”
“她找了一整天。”
“没找到。”
“回家挨了一顿打。”
“后来她爸——你外公,也去找过,报警,贴寻人启事,都没用。”
“你外公没过几年就走了,说是病,其实是心里过不去。”
我听着,嗓子像堵了团棉花。
我妈从来没提过这些。
一次都没有。
“你妈说,她这辈子最怕两件事。”
“一是怕找不到弟弟。”
“二是怕你知道她撞死了小梅。”
周婆婆看着我,眼睛红红的。
“她跟我说,如果哪天她走了,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告诉你,你还有个舅舅。”
“叫沈念。”
“左手腕有个月牙胎记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照片——”
“对,就是你妈床头柜里那张。”
“她一直留着。”
“但不敢看。”
“一看就哭。”
我真服了。
我妈这辈子,到底藏了多少事。
“周婆婆,那张照片,还在吗?”
“在。”
她慢慢站起来,走到柜子前,翻了半天,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递给我。
照片上是个小男孩,大概五六岁,瘦瘦的,穿着旧衬衫,咧嘴笑。
左手腕上,确实有个浅浅的月牙形印记。
我盯着那张脸。
跟我有点像。
鼻子像,眼睛也像。
“你妈说,你舅舅小时候特别皮,但很乖。”
“走丢那天,还帮她拎着菜篮子。”
“你妈说,如果没走丢,现在也该四十多岁了。”
“可能也结婚了,有孩子了。”
“可能就在这个镇上,或者隔壁县城。”
“但她找了一辈子,没找到。”
我把照片翻过来。
背面写着一行字。
“沈念,五岁,1989年。”
1989年。
三十五年了。
我忽然想起我妈床头柜里那个旧铁盒。
除了那二十封信,还有一张纸条。
我当时没在意。
现在想想,那张纸条上写的,可能就是线索。
“周婆婆,我妈有没有留下什么地址、电话之类的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她只说,她找过很多地方。”
“公安局、福利院、寻亲网站。”
“都没消息。”
“但她没放弃。”
“她说,只要她还活着,就会一直找。”
我握着照片,手有点抖。
离谱。
我妈走了,却给我留了个舅舅。
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舅舅。
一个她找了三十五年的弟弟。
我该怎么办?
找?
怎么找?
三十五年了,人海茫茫。
但如果不找——
我妈会怪我吧。
“沈默。”
周婆婆叫我。
“嗯?”
“你妈走之前,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她说,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,让你别怪她。”
“她说,她不是故意瞒着你。”
“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。”
“她怕你觉得自己有个不完整的家。”
我低下头。
眼泪砸在照片上。
“我不怪她。”
“我从来没怪过她。”
“我只是——”
“只是觉得,她太苦了。”
周婆婆没说话。
只是拍了拍我的手。
我站起来,把照片收好。
“周婆婆,我明天再来。”
“嗯。”
“对了——”
我走到门口,回头。
“那个胎记,真的像月牙吗?”
“像。”
“很浅,但能看出来。”
我点点头。
推开门。
外面天快黑了。
路灯亮了。
我站在门口,拿出手机。
搜了一下“寻亲 月牙胎记 沈念”。
结果为零。
但我没放弃。
因为我是我妈的儿子。
她找了一辈子。
我也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