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往下冲。
鞋都没穿好。
楼梯间声控灯一层层亮，像追着我跑。
推开门的时候，那个人正站在路灯底下，低头看手机。
“喂！”我喊了一声。
他抬起头。
那张脸，跟我妈年轻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。
眉眼，鼻子，嘴唇。
只是老了。
“你是沈默？”他先开口。
声音有点哑。
“你是谁？”我明知故问。
“你妈没跟你提过我？”他笑了一下，笑得很勉强，“我叫沈念。”
我真服了。
我找了他几天，他倒自己找上门来了。
“你回来干什么？”我声音很冲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我听说你妈走了。”他低下头，“想来看看。”
“看什么？你当年不是故意走丢的吗？你不是不想待在这个家吗？”
他抬头看我。
眼睛有点红。
“你妈跟你说了？”
“她什么都没说。是周婆婆告诉我的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能上去坐坐吗？”
我盯着他。
那张脸，让我没法拒绝。
——
上楼的时候，他一直没说话。
我给他倒了杯水。
他坐在沙发上，环顾四周。
“这房子，跟我小时候差不多。”他说。
“你记得？”
“记得一些。”他端起杯子，没喝，“你妈那时候老打我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调皮。偷邻居家的梨，爬树摔下来，跟人打架。”他苦笑，“她管我管得严。”
“那你就走？”
他放下杯子。
“不是因为这个。”
“那是因为什么？”
他沉默了好久。
“我十二岁那年，在镇上赶集，碰见一个人。”
“什么人？”
“他说他是我亲爸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妈不是我亲姐。”他声音很轻，“我是抱养的。”
离谱。
这太离谱了。
“你妈没告诉你吧？”他看着我，“她一直瞒着所有人。我也是那天才知道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那个人说，他是来找我的。他说你妈当年把我从他家抱走，说是她弟弟。”
我脑子嗡嗡响。
“你信了？”
“我那时候才十二岁。”他声音有点抖，“我信了。我跟着他走了。”
“结果呢？”
“结果他是个骗子。”他攥紧拳头，“他把我卖到南方一个工厂里，干了三年苦力。我逃出来的时候，身上一分钱都没有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左手腕上，确实有个月牙形的疤。
“那后来呢？你为什么没回来？”
“我回来过一次。三年前。”他抬起头，“你妈没认我。”
“她说你是故意走丢的。”
“我是故意走丢的。因为我以为她不是我亲姐。”他声音有点哽咽，“但我后来查清楚了。她就是我亲姐。那个骗子，是我亲爸的仇人，故意来害我们的。”
卧槽。
我坐在椅子上，半天没说话。
“你妈为什么不认我？”他问。
“她以为你真的不想待在这个家。”我说，“她内疚了一辈子。”
他低下头。
肩膀在抖。
“我这次回来，是想跟她说声对不起。”他声音很轻，“没机会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那张脸，跟我妈太像了。
“还有机会。”我说，“明天，我带你去周婆婆家。我妈的事，我慢慢告诉你。”
他抬头看我。
眼睛里有光。
“你……不怪我？”
“怪。”我说，“但你不是故意的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你跟你妈一样。”他说，“心软。”
我没说话。
窗外的路灯，忽然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