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他。
他说的那个骗子，是不是我妈信里写的那个“老周”？
不对。老周是周婆婆的老伴。
“你那个骗子，叫什么？”我问。
“姓刘。”他咬牙，“刘德发。”
我没听过这名字。
“你怎么查到的？”
“我逃出来以后，一路打听。”他说，“有人告诉我，刘德发是专门拐小孩的。他跟我爸有仇，故意把我骗走。”
“你爸呢？”
“死了。”他声音很干，“我逃出来那年，他就死了。我妈也死了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就剩一个姐。结果她不认我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你姐……她不是不认你。”我说，“她以为你是真的不想回家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抬头，“我后来想通了。她怕我恨她。”
“她没恨过你。”我说，“她找了你三十年。”
他眼眶红了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我问。
“沈念。”他说，“我妈给我起的名字。”
沈念。
沈默。
我妈给我起名的时候，是不是也在想他？
“你姐叫沈慧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点头，“我查过户口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？”
“我害怕。”他声音很轻，“我怕她骂我，怕她赶我走。我怕她真的不认我了。”
“她没骂你。”我说，“她只是……不知道怎么面对你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妈走的时候，痛苦吗？”
“不痛苦。”我撒谎，“她走得很安详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你骗我。”他说。
我没说话。
“你跟你妈一样。”他说，“不会撒谎。”
“你姐也这么说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这次是真的笑。
“带我去看看她吧。”他说。
“现在？”
“嗯。”
“天都黑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他站起来，“我想看看她住的地方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眼睛里有一种光。
跟我妈照片里的一样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我们走出面馆。
路灯亮了。
街上没什么人。
他走在前面，步子很快。
我跟着他。
走了十分钟，到了我妈那栋楼。
他站在楼下，仰头看。
“我就住这儿。”我说。
“她住几楼？”
“三楼。”
他没说话。
直接往上走。
我跟着他。
到了门口。
他伸手摸门。
“她有钥匙吗？”他问。
“有。”我掏出钥匙，“我留着。”
我打开门。
屋里黑漆漆的。
他走进去。
站在客厅中间。
“她喜欢坐在哪儿？”他问。
“沙发。”我指了指，“靠窗那个位置。”
他走过去。
坐下。
然后哭了。
哭得像个孩子。
我站在门口，没进去。
让他哭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抬起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“别跟我说。”我说，“跟我妈说。”
他看着窗外。
“姐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声音很轻。
但我知道，她听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