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哭完了。
抬起头看我。
“你妈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你妈叫什么?”
“沈桂芳。”我说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桂芳……”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有点哑,“她是不是有个弟弟?”
“有。”我说,“走丢了。”
他猛地站起来。
“走丢的?”
“嗯。”
他盯着我,眼睛瞪得很大。
“你妈是不是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她是不是有个弟弟叫沈念?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他没回答。
从兜里掏出手机,翻相册。
手指在抖。
翻了好一会儿,递给我。
是一张旧照片。
供销社门口,几个人站着。
中间有个小男孩,七八岁,瘦瘦的。
左手腕上,一道月牙形的疤。
“卧槽……”我脱口而出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小时候。”他说,“在供销社门口拍的。”
“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?”
“老街坊给的。”我说,“你……你是沈念?”
他点头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我往后退了一步,“你……”
“我走丢的时候八岁。”他说,“被人拐了,卖到隔壁省。养父母对我还行,但我一直记得自己有个姐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找过。”他说,“找了好多年,没找到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眼眶红了。
“你妈……”他声音在抖,“她是不是一直在找我?”
“是。”我说,“她找了一辈子。”
他低下头。
肩膀在抖。
“操……”他骂了一句,“搞毛啊,我找了这么多年,她就在这儿?”
我没说话。
他抬起头。
“她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上个月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上个月?”
“嗯。”
他看着我。
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灭了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“我来晚了。”
我没接话。
屋里很安静。
过了很久,他说:“能带我去看看她吗?”
“明天吧。”我说,“今天太晚了。”
他点点头。
又坐下。
看着窗外。
“她喜欢坐这儿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沙发?”
“嗯。”
他伸手摸沙发扶手。
“软的。”他说。
“她喜欢软的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她以前……”他说,“小时候家里穷,她总说以后要有软沙发,坐着舒服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她有了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他点头,“她有了。”
我们都没再说话。
窗外的路灯亮了。
他突然问:“她走的时候,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我说,“睡着了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低着头。
手攥着拳头。
“明天我带你去。”我说。
“好。”
他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回头看我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“别谢我。”我说,“谢我妈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嗯。”他说,“谢她。”
他走了。
我关上门。
站在客厅里。
看着沙发。
妈,他来了。
你等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