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派出所。
老民警看到我，愣了一下。“你舅舅找到了？”
“找到了。”我说。
他点点头。“那挺好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看着我。“怎么？不高兴？”
“高兴。”我说，“高兴得很。”
他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我走到门口，又回头。“有件事想问您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妈当年报案的时候，有没有说过什么？”
他想了想。“她说她弟弟走丢那天，她一直在哭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她说她对不起他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她还说，”他顿了顿，“她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，就是那天没牵住他的手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走出派出所，我站在路边。
太阳很大。
妈的。
我真服了。
怎么每个人都在提醒我，我妈有多痛苦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往周婆婆家走。
路上买了菜。
推开门，周婆婆坐在沙发上。
“来了？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今天做什么面？”
“清汤面。”我说。
她点点头。
我走进厨房，开始烧水。
“你舅舅找到了？”她在客厅问。
“嗯。”
“他怎么说？”
“他说……”我顿了顿，“他说他来晚了。”
周婆婆没说话。
我把面下进锅里。
“他还说，想来看看你。”我说。
“看我？”
“嗯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让他来吧。”她说。
我把面盛好，端出去。
她低头吃面。
我坐在旁边。
“婆婆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“我妈……”我顿了顿，“她这辈子是不是很苦？”
她抬起头看我。
“苦。”她说，“但她也甜过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给你写信的时候。”她说，“给你做饭的时候。”
我低下头。
“她总跟我说，”周婆婆说，“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事，就是有你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还有，”她放下筷子，“她说她最对不起的人，也是你。”
我抬起头。
“她让我告诉你，”周婆婆看着我，“她不是个好妈妈。”
“她是的。”我说。
周婆婆摇头。“她说她不够好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她还说，”周婆婆顿了顿，“她这辈子欠你的，下辈子还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不要她下辈子还。”我说，“这辈子就够了。”
周婆婆看着我。
“她给了我很多。”我说，“很多很多。”
她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她说。
我站起来。
“我去洗碗。”
“嗯。”
我走进厨房。
水龙头开着。
我站在那儿。
妈的。
我真服了。
怎么每次说到她，我都想哭。
洗完碗，我回到客厅。
周婆婆靠在沙发上。
“你舅舅什么时候来？”她问。
“明天。”我说。
“那今晚你陪我。”
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
“你妈以前也这样。”她说，“总说‘好’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她从来不拒绝我。”周婆婆说，“从来不说‘不’。”
“因为她对你好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她点头，“她对我好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也对我好。”她说。
我笑了。
“应该的。”我说。
她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。
“小梅。”她突然喊。
我愣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我应了一声。
“你妈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她走的时候，有没有说什么？”
“她说……”我顿了顿，“她说让我照顾好你。”
周婆婆眼泪流下来。
“她傻。”她说，“她都那样了，还惦记我。”
我走过去，握住她的手。
“她惦记你。”我说，“她一直惦记你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我们都没说话。
窗外的天暗下来。
我打开灯。
“婆婆，你想吃什么？”我问。
“随便。”她说。
“那我做肉臊子面。”
“好。”
我走进厨房。
手机响了。
是沈念。
“明天几点？”他问。
“下午吧。”我说。
“行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她……”他说，“周婆婆，她喜欢什么？”
“面。”我说。
“面？”
“嗯。”我说，“我妈做的面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我带点东西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。”我说，“你人来就行。”
他没说话。
“她等了你很久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那就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看着锅里的水。
妈。
明天，他来了。
你看到了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