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着我妈往城外走。
风冷。
脚底的石子硌得生疼。
“他真能查出来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妈说。“但他比你倔。”
“……”
走了没多远,我突然停下。
“不行。”我说。“我得回去。”
“你疯了?”我妈瞪我。
“他一个人去沈府。”我说。“万一他爹真死了,万一那老东西设局……”
“你回去能干啥?”我妈问。“送死?”
“……”
我真服了。
每次都是这样。
他冲在前面,我躲在后面。
“你娘当年也这样。”我妈说。“总以为能救所有人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结果她死了。”我妈说。“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“……”
“走吧。”她拽我。“别让她白死。”
我咬咬牙。
跟着她继续走。
脑子里全是沈砚之的背影。
月光下。
他冲我挥手。
“等我。”
妈的。
我怎么就信了。
“前面有个破庙。”我妈说。“先歇一晚。”
“他怎么办?”
“他要是死了,你回去也没用。”我妈说。“他要是活着,明天会来找你。”
“……”
破庙里全是蜘蛛网。
我妈生了堆火。
火光照在她脸上。
“你娘留下的玉佩呢?”她问。
“在。”我从怀里掏出来。
“给我看看。”
我递过去。
她翻来覆去看了半天。
“这不是你娘的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?”
“这是沈家的东西。”我妈说。“上面有沈家印记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娘把它留给你。”我妈说。“不是让你保命。”
“那是干啥?”
“让你去找沈家。”我妈说。“找沈砚之他爹。”
“可他爹不是死了吗?”
“谁说的?”我妈反问。
“沈砚之说的。”
“他亲眼看见的?”
“……”
我愣住了。
对。
他也没亲眼看见。
全是听说的。
“你娘把地契交给沈家。”我妈说。“不是白给的。”
“那是为啥?”
“保你。”她说。“也保沈砚之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爹不敢动沈家。”我妈说。“因为沈家有证据。”
“什么证据?”
“你爹杀人的证据。”我妈说。“你娘偷出来的。”
“……”
卧槽。
“那沈砚之他爹……”
“可能还活着。”我妈说。“被你爹关起来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沈砚之回去。”我妈说。“不是送死。”
“那是干啥?”
“救人。”我妈说。“救他爹。”
“……”
离谱。
全瞒着我。
“你娘让你去找沈家。”我妈说。“不是让你躲。”
“那我现在回去?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我妈说。“天亮再说。”
“……”
火堆噼啪响。
我盯着玉佩。
上面刻着个“沈”字。
很小。
藏在花纹里。
“你娘真聪明。”我妈说。“什么都算好了。”
“那她怎么还是死了?”
“因为她算漏了一个人。”我妈说。
“谁?”
“你大哥。”我妈说。“他以为你娘要杀他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娘想送他走。”我妈说。“他不信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去找你爹。”我妈说。“说你娘偷地契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爹就动手了。”我妈说。“你娘没反抗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知道。”我妈说。“反抗也没用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把证据留给了沈家。”我妈说。“等你长大。”
“等我长大干啥?”
“报仇。”我妈说。“或者原谅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自己选。”我妈说。
我没说话。
火快灭了。
外面天快亮了。
突然。
脚步声。
很急。
“谁?”我妈站起来。
门被推开。
一个人影冲进来。
浑身是血。
“沈砚之?”我喊。
他抬头。
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你爹……”他说。“没死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还活着。”沈砚之说。“被我爹关在沈府地牢。”
“你爹?”
“对。”他说。“我爹没死。”
“那死的谁?”
“替身。”他说。“你爹早安排好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爹想杀我爹。”沈砚之说。“我爹先下手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现在。”他喘口气。“你爹跑了。”
“去哪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“但留了封信。”
“信上写的啥?”
“说你娘没死。”沈砚之说。“在城外。”
“……”
我看向我妈。
我妈脸色变了。
“你娘……”我妈说。“不是我。”
“那是谁?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我妈说。“但你爹不会骗人。”
“……”
“走。”沈砚之说。“去找她。”
“去哪找?”
“信上写了地址。”他说。“城西三十里。李家村。”
“……”
天亮了。
火灭了。
我们三个站在破庙门口。
风很大。
“走不走?”沈砚之问我。
我攥紧玉佩。
“走。”我说。
然后迈步。
往城西。
身后。
庙里传来一声响。
回头。
一根梁掉下来。
砸在火堆上。
火又燃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我妈说。“别回头。”
我没回头。
但心里知道。
有些事。
回不了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