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播响完。
我盯着自己的脚。
影子还在。
但老头说我是鬼。
工地大哥说我是活人。
母亲说我是植物人。
我真服了。
“你们谁说了算？”
我开口。
嗓子干得像砂纸。
老头没动。
他站在门口。
火葬场的灯照得他脸惨白。
“你妈骗你。”
“她舍不得你走。”
“但你得走。”
“三年了。”
“够了。”
工地大哥挡在我前面。
“别听他。”
“你妈说的是真的。”
“你活着。”
“只是睡着了。”
我看看两人。
又看看自己。
搞毛啊。
我蹲下。
摸地板。
凉的。
铁皮的凉。
鬼能摸到凉吗？
我不知道。
“那刘翠花呢？”
我抬头。
“她到底是死是活？”
老头张嘴。
没出声。
工地大哥低头。
广播又响了。
这次不是母亲。
是刘翠花。
“我活着。”
“你妈也活着。”
“你爸也活着。”
“但你们都在车上。”
“下不来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这趟车。”
“是生死之间的。”
“你们都在中间。”
“只有我。”
“在站台等。”
我往门口走。
老头让开。
站台空荡荡。
没有火葬场。
是普通站台。
刘翠花站在柱子后面。
穿红棉袄。
手里捏着红薯。
“吃吗？”
她递过来。
我摇头。
“告诉我。”
“谁死了？”
她咬一口红薯。
嚼了半天。
“你爷爷死了。”
“你爸死了。”
“你妈也死了。”
“但你活着。”
“你只是不敢醒。”
我愣住。
“三年前。”
“你跳轨救小孩。”
“小孩活了。”
“你撞到头。”
“昏迷。”
“躺了三年。”
“你妈急死。”
“你爸跟着走了。”
“你爷爷来带你。”
“但你不走。”
她说完。
红薯吃完。
我回头看车厢。
老头不见了。
工地大哥也不见了。
只有灯还亮着。
“那他们呢？”
“去哪了？”
“走了。”
“你选择信我。”
“他们就走了。”
我低头看脚。
影子还在。
妈的。
那我到底在哪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