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着。
黑暗里那声音还在喊“过来”。
一遍。
一遍。
像录音带卡住了。
我摸口袋,打火机。
啪。
火苗蹿起来。
我看见面前站着一排人。
工地大哥。
红薯老板。
白领。
老头。
刘翠花。
我妈。
他们全在。
全盯着我。
表情一模一样。
笑。
嘴角咧到耳根。
眼睛是黑的。
没眼白。
打火机烫手。
我松手。
火灭了。
黑暗里他们同时开口。
“张伟。”
“你选谁?”
我嗓子发干。
“选什么?”
“选一个活。”
“选一个死。”
“选一个信。”
“选一个假。”
我蹲下。
抱头。
“卧槽。”
“真有你们的。”
“我谁都不选。”
“你们全是假的。”
安静了。
三秒。
灯突然全亮。
站台上一个人都没有。
只有我。
还有地上的笔记本。
我捡起来。
最后一页多了一行字。
“你选了你自己。”
“恭喜。”
“你活了。”
我抬头。
站台尽头站着一个人。
穿白大褂。
戴口罩。
手里拿着病历本。
她走过来。
摘下口罩。
刘翠花。
但没笑。
眼睛是正常的。
她开口。
“张伟。”
“你醒了。”
“你睡了三年。”
“植物人。”
“你妈你爸你小姨都在等你醒。”
“他们没死。”
我愣住。
“那刚才那些人?”
“你的梦。”
“你给自己编的故事。”
“现在梦醒了。”
她递过来一张纸。
出院单。
上面写着。
患者:张伟。
诊断:植物状态。
入院日期:2021年3月15日。
出院日期:2024年3月15日。
正好三年。
我签字。
手抖。
签完抬头。
刘翠花不见了。
站台上又空了。
我低头看笔记本。
最后一页。
又多了一行字。
“你还在梦里。”
“张伟。”
“别出来。”
“外面才是假的。”
我合上本子。
地铁进站了。
门开了。
里面坐着工地大哥。
他朝我招手。
“儿子。”
“上车。”
“该回家了。”
我迈了一步。
又停下。
回头看。
站台上。
我妈站在那儿。
哭。
不说话。
只是哭。
我转头。
工地大哥还在招手。
“别管她。”
“她是假的。”
“上车。”
我回头。
我妈还在哭。
我低头看笔记本。
又翻到最后一页。
底下还有一行小字。
“你妈才是真的。”
“上车你就回不来了。”
我抬头。
站台上我妈不见了。
只有工地大哥。
一直招手。
“儿子。”
“过来。”
“该走了。”
我握着笔记本。
站在原地。
没动。
门关了。
地铁开走了。
站台上又只剩我。
灯开始闪。
一明一暗。
明的时候。
我看见我妈站在远处。
暗的时候。
她不见了。
我低头看笔记本。
最后一页。
字全消失了。
空白。
我抬头。
灯全灭。
黑暗里。
有人喊我。
“张伟。”
“你该醒了。”
“真的醒了。”
声音是刘翠花的。
但和之前不一样。
很轻。
很柔。
像真的。
我闭上眼睛。
深呼吸。
睁开。
灯亮了。
站台上。
一个人都没有。
笔记本还在手里。
我翻开。
第一页。
上面写着。
“最后一班地铁。”
“故事会。”
“主角:张伟。”
“结局:待定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合上本子。
走进车厢。
坐下。
等下一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