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睁开眼。
四周白的。
天花板。
墙。
床单。
医院?
“醒了?”
声音从左边来。
我转头。
老头坐在椅子上。
爷爷。
“我没死?”
“死了。”
“那这是哪?”
“中间站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生和死的中间。”
他站起来。
走到床边。
“孙子。”
“爷爷对不起你。”
“啊?”
“刘翠花那刀。”
“是我让她捅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不该死。”
“可我死了啊。”
“三次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但这次。”
“你活过来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刀没刺中要害。”
“刘翠花手下留情了。”
“她不是要杀我?”
“不是。”
“她在救你。”
“妈的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到底谁在骗我?”
“所有人。”
“包括你?”
“对。”
“包括我。”
老头坐下。
点烟。
“但这次是真的。”
“你妈死了。”
“你爸也死了。”
“刘翠花死了。”
“刘翠兰也死了。”
“就你活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唯一一个。”
“被所有人爱着的人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“回去。”
“回哪?”
“地铁。”
“继续坐车。”
“继续听故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的故事。”
“还没写完。”
他掐灭烟。
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站台。”
“车快来了。”
我下床。
脚踩在地板上。
凉的。
有影子。
我活着。
离谱。
跟着老头走出病房。
走廊很长。
尽头是光。
光里站着一个人。
短发。
工装。
工地大哥。
不。
我爸。
他朝我笑。
“儿子。”
“爸等你很久了。”
“等我干嘛?”
“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哪?”
“你妈那。”
“我妈不是死了吗?”
“对。”
“但她在等你。”
“在哪?”
“终点站。”
我回头。
老头不见了。
走廊空了。
只剩我和我爸。
“走吧。”
他说。
我点头。
跟他走进光里。
光刺眼。
我闭上眼。
再睁开。
地铁站。
末班车。
空车厢。
我爸坐在对面。
“坐。”
我坐下。
“你妈说。”
“她对不起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骗了你。”
“她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她知道。”
“但她说。”
“如果重来一次。”
“她还会骗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爱你。”
我鼻子酸了。
“那刘翠花呢?”
“她走了。”
“去哪了?”
“她该去的地方。”
“哪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让你别找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的故事。”
“已经结束了。”
车停了。
门开了。
一个人上车。
女人。
长头发。
白裙子。
她坐在我旁边。
“你好。”
她说。
“我叫刘翠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