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站台上。
刘翠兰站在我身后。
刀在她手里。
我没回头。
“你追我追了一路。”
“不累吗?”
她没说话。
我听见她笑了一声。
“累。”
“但我得完成任务。”
“爷爷说了。”
“你不死。”
“我们谁都走不了。”
我转过身。
她举着刀。
但没刺过来。
“那你刺啊。”
我说。
她手抖了一下。
“我下不了手。”
“你跟我姐长得太像了。”
“我姐死的时候。”
“也是这个表情。”
她哭了。
眼泪掉下来。
滴在刀上。
我愣住。
“你姐?”
“刘翠兰?”
她点头。
“我是刘翠花。”
“你妈。”
不是吧。
我脑子炸了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你不是死了吗?”
她摇头。
“我没死。”
“死的是我姐。”
“她替我死的。”
“那天。”
“本来该死的是我。”
“她把我推开。”
“自己跳下去了。”
她哭得更厉害了。
刀掉在地上。
咣当一声。
我蹲下去。
捡起刀。
“所以。”
“你一直活着?”
“那红薯老板呢?”
“工地大哥呢?”
“他们是谁?”
她擦眼泪。
“红薯老板是你爸。”
“工地大哥是你爸的幻觉。”
“他接受不了你妈死。”
“就幻想出另一个女人。”
“你妈叫刘翠兰。”
“他以为叫刘翠花。”
“他疯了。”
我握着刀。
刀很凉。
“那爷爷呢?”
她苦笑。
“爷爷是真的。”
“他死了三年。”
“一直在这地铁里。”
“等我们团聚。”
“你爸死了。”
“你妈死了。”
“你也死了。”
“就剩我一个活人。”
“爷爷想让我也死。”
“这样一家人就齐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眼睛红红的。
“所以。”
“你刚才要杀我?”
“是为了让我活?”
她点头。
“你活着。”
“我就得死。”
“爷爷说。”
“只有你死了。”
“我才能解脱。”
“但我不想杀你。”
“你是我儿子。”
我沉默。
站台上很安静。
只有风声。
远处传来地铁的声音。
轰隆隆的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我问。
她看着我。
“你走吧。”
“离开这里。”
“永远别回来。”
“爷爷那边。”
“我来对付。”
我摇头。
“我不走。”
“我要弄清楚。”
“到底谁是鬼。”
“谁是活人。”
她叹气。
“你非要这样吗?”
“嗯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好吧。”
“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。”
她转身。
走向出口。
我跟着她。
走到站外。
天亮了。
阳光刺眼。
我看到一个红薯摊。
就在地铁口。
老板在烤红薯。
热气腾腾的。
他抬头。
看到我。
笑了。
“来了?”
“等你很久了。”
我愣住。
这不是红薯老板吗?
他不是我爸吗?
“你……”
“你到底是谁?”
他放下夹子。
“我是你爸。”
“但你妈不是我老婆。”
“你妈是刘翠兰。”
“我老婆是刘翠花。”
“她们是姐妹。”
“但都死了。”
“一个跳轨。”
“一个跳楼。”
“你妈跳轨。”
“你妈跳楼。”
“你妈……”
他哭了。
哭得很伤心。
我走过去。
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别哭了。”
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他擦眼泪。
“你妈跳轨那天。”
“你也在车上。”
“你为了救她。”
“也跳下去了。”
“你死了。”
“你妈没死。”
“但她疯了。”
“她以为你死了。”
“就跳楼了。”
“我老婆刘翠花。”
“为了救你妈。”
“也跟着跳了。”
“三个人。”
“都死了。”
“只有我活着。”
“我每天卖红薯。”
“等你们回来。”
我看着他。
又看看刘翠花。
她低着头。
不说话。
“所以。”
“你们都是鬼?”
“就我是人?”
红薯老板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你是活人。”
“你根本没死。”
“你只是昏迷了三天。”
“你妈死了。”
“你爸死了。”
“你姨死了。”
“就你活着。”
“你爷爷也活着。”
“他在医院。”
“等你醒来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那地铁里的那些。”
“都是假的?”
“对。”
“都是你幻想出来的。”
“你昏迷的时候。”
“脑子里编了个故事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你醒了。”
他递给我一个红薯。
“吃吧。”
“吃完。”
“回家。”
我接过红薯。
热乎乎的。
咬一口。
甜的。
眼泪掉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