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站在门口。
瘦了。
眼睛肿着。
笑了一下。
“儿子,你醒了。”
我跑过去。
抱住她。
她身上有股消毒水味。
“你爸跟你爷爷在里面。”
“等你。”
我往里面看。
火葬场大厅亮着灯。
空荡荡的。
只有一张桌子。
桌上放着三个骨灰盒。
“不是吧。”
我松开我妈。
“他们……”
“都死了。”
我妈说。
“你昏迷的时候。”
“你爸跳轨救你。”
“你爷爷心脏病发作。”
“都死了。”
我盯着骨灰盒。
中间那个刻着“刘建国”。
是我爸。
左边是爷爷。
右边……
“那个是谁的?”
我问。
我妈没说话。
我走过去。
骨灰盒上没照片。
只有一行字:
“刘翠花,1990—2024”
“她替了你。”
我妈说。
“你昏迷的时候。”
“她签了器官捐献。”
“把心脏给了你。”
我摸胸口。
心跳。
一下。
两下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我说。
“你们都在骗我。”
我妈哭了。
“儿子。”
“妈没骗你。”
“你昏迷了三个月。”
“ICU账单六十万。”
“你爸跟你爷爷的丧葬费。”
“都是刘翠花出的。”
“她死之前。”
“说想见你一面。”
“让你别恨她。”
我蹲在地上。
头疼。
想吐。
“那工地大哥呢?”
“红薯老板呢?”
“白领呢?”
“老头呢?”
“都是鬼?”
我妈点头。
“都是。”
“你幻想出来的。”
“你昏迷的时候。”
“编了个故事。”
“故事里。”
“你是个收集故事的人。”
“其实。”
“你只是个病人。”
“躺在ICU。”
“你妈在门口跪着。”
“你爸跟你爷爷。”
“在太平间。”
我瘫坐在地上。
车停了。
门开了。
外面是火葬场。
“下车吧。”
他说。
“你妈在等你。”
“你爸也在。”
“你爷爷也在。”
“都在等你。”
“等你醒来。”
我站起来。
走出去。
外面很冷。
火葬场的烟囱冒着烟。
我回头。
车已经开走了。
工地大哥站在车窗边。
朝我挥手。
然后。
他消失了。
我往火葬场走。
走到门口。
看见一个人。
站在那。
是我妈。
她瘦了。
眼睛肿了。
看见我。
笑了。
“儿子。”
“你醒了。”
我跑过去。
抱住她。
哭。
她也哭。
“别哭了。”
“你爸跟你爷爷。”
“在里面。”
“等你。”
我抬头。
看见火葬场的门开着。
里面很亮。
“进去吧。”
我妈说。
“他们等你。”
“等了好久。”
我迈步。
走进去。
门关了。
身后。
我妈的声音。
“儿子。”
“妈爱你。”
然后。
一片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