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进火葬场。
门在我身后关上。
里面很亮。
亮得刺眼。
不是那种白炽灯的亮。
是那种——
像太阳掉在地上。
我眯着眼。
看见前面站着三个人。
中间是我爸。
左边是我爷爷。
右边是一个女人。
我不认识。
“儿子。”
我爸开口。
“过来。”
我走过去。
脚底下是瓷砖。
很滑。
像踩在冰上。
“这是你妈。”
我爸指着那个女人。
我愣住。
“不是吧?”
“我妈刚才还在外面。”
“外面那个。”
爷爷说。
“是假的。”
“是鬼。”
我脑子炸了。
“搞毛啊?”
“到底谁是鬼?”
“你们都说自己是活人。”
“都说别人是鬼。”
“我他妈信谁?”
我爸没说话。
他走过来。
抱住我。
很紧。
我闻到他身上的味道。
汗味。
还有泥土味。
跟工地大哥一模一样。
“儿子。”
他声音在抖。
“爸对不起你。”
“爸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爸只是想救你。”
我推开他。
“救什么救?”
“你们都在骗我。”
“从第一站就开始骗。”
爷爷叹气。
“不是骗。”
“是没办法。”
“你死了三年。”
“我们都在等你。”
“等你醒过来。”
“三年?”
我笑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我明明记得。”
“昨天还在上班。”
“还在坐地铁。”
“还在听故事。”
“那些故事。”
女人开口。
声音很轻。
“都是真的。”
“但你不是收集者。”
“你是主角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刘翠花。”
她说。
“真的刘翠花。”
“不是鬼。”
“是活人。”
我后退一步。
“那外面那个呢?”
“外面那个。”
她笑。
“是你妈。”
“真的你妈。”
“但她死了。”
“三年前就死了。”
“死在救你的路上。”
我爸蹲下去。
抱着头。
哭。
爷爷也哭。
只有刘翠花站着。
看着我。
“你妈。”
她说。
“一直在骗你。”
“她不想让你知道。”
“你已经死了。”
“她不想让你走。”
我腿软。
坐在地上。
“所以。”
“我到底死没死?”
“死了。”
刘翠花说。
“但可以活。”
“只要你愿意。”
“走出这道门。”
她指着身后的门。
一扇红色的门。
“走出去。”
“你就活了。”
“你爸你爷爷。”
“也会活。”
“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你妈。”
“必须留下。”
“她骗了你。”
“这是代价。”
我站起来。
看着那扇门。
身后传来声音。
“儿子。”
“别走。”
是我妈。
她站在门口。
哭着。
“妈。”
“你骗我。”
“妈骗你。”
“是因为妈爱你。”
“你走了。”
“妈就再也见不到你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又看看刘翠花。
又看看我爸。
又看看爷爷。
“我选。”
“我选活。”
我朝红门走去。
身后。
我妈尖叫。
门开了。
里面很黑。
黑得像深渊。
我迈进去。
然后。
我听见一个声音。
“欢迎回来。”
“故事还没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