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迈进去。
黑。
不是一般的黑。
是那种连自己都看不见的黑。
我伸手摸。
摸到一面墙。
冰凉的。
然后灯亮了。
不是地铁车厢。
是一间屋子。
很小的屋子。
一张床。
一个柜子。
一台电视。
电视开着。
画面里是我。
我坐在末班地铁上。
拿着笔记本。
在写东西。
画面里还有别人。
工地大哥。
白领。
老头。
卖红薯的。
他们都在。
都在看我。
“卧槽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电视突然关了。
门开了。
进来一个人。
不是刘翠花。
不是我妈。
是一个我没见过的女人。
三十多岁。
穿白大褂。
戴眼镜。
“你好。”
她说。
“我是你的主治医生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三年前出了车祸。”
“一直昏迷。”
“这里是你的潜意识。”
我愣住。
“那他们呢?”
“工地大哥。我妈。爷爷。刘翠花。”
“都是你创造的角色。”
“你用来逃避现实。”
“逃避什么?”
“你妈死了。”
“你爸也死了。”
“你一个人活下来。”
“你接受不了。”
我腿软。
坐地上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我自言自语。
“现在。”
医生说。
“你要选择醒来。”
“还是继续留在这里。”
“如果醒来呢?”
“你妈你爸都不在。”
“你一个人。”
“但可以重新开始。”
“如果留下呢?”
“他们会一直陪着你。”
“但都是假的。”
“永远醒不过来。”
我抬头。
看着她。
“我选。”
“等等。”
她打断我。
“你想清楚。”
“你妈最后说的话。”
“还记得吗?”
我想。
我妈说。
“儿子。”
“别走。”
“记得。”
“她为什么说别走?”
“因为……”
“她爱我?”
“不。”
医生说。
“因为她知道。”
“你醒来的话。”
“会发现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“你妈不是救你死的。”
“是她害你出的车祸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她酒驾。”
“你坐在副驾驶。”
“她没事。”
“你重伤。”
“她愧疚自杀。”
我站起来。
又坐下。
又站起来。
“所以。”
“她不想我醒来。”
“是因为怕我知道?”
“对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你怎么证明?”
她递给我一张纸。
是事故责任认定书。
我妈的名字。
酒驾。
全责。
我手抖。
“现在。”
她说。
“你还想醒来吗?”
我看着她。
又看看那张纸。
门还开着。
外面还是黑的。
“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?”
“我想见我妈。”
“她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我想见她。”
“最后一面。”
医生沉默。
“可以。”
“但见了之后。”
“你必须选。”
“好。”
她转身。
朝门外走。
我跟上去。
黑。
又是黑。
然后灯亮了。
我站在站台上。
末班地铁的站台。
空荡荡的。
我妈站在对面。
穿着那件红毛衣。
“妈。”
她没说话。
我走过去。
她哭了。
“儿子。”
“妈对不起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恨妈吗?”
“恨。”
“但更想你。”
她抱住我。
冰凉的。
“妈。”
“我要走了。”
“去哪?”
“醒来。”
她松开我。
看着我。
“好。”
“你走吧。”
“妈不拦你。”
“妈。”
“再见。”
我转身。
身后传来声音。
“儿子。”
我回头。
“妈最后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相信那个医生吗?”
我愣住。
“她是谁?”
我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她是我。”
“也是你。”
“也是所有人。”
“她是这个世界的规则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。”
“那张纸。”
“是真的吗?”
我拿出那张纸。
字迹在变。
慢慢消失。
变成空白。
我抬头。
我妈不见了。
站台空了。
灯灭了。
黑。
然后一个声音。
“故事还没完。”
“欢迎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