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，沈昭准时出现在我家楼下。
他背了个旧书包，表情比昨天更冷。
“走吧。”
我跟着他上了公交。
车上人不多，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我坐他旁边。
“你哥的手机找到了？”
“嗯。”
他从书包里掏出个老款诺基亚，屏幕裂了一道缝。
“能开机？”
“试了，有电。”
他按了几下，递给我。
收件箱里只有一条短信。
“今晚十点，湖边见。别告诉别人。”
发件人是个陌生号码。
我翻到发件时间。
五年前，9月12日。
“这个号码……”
“查过了，停机。”沈昭说，“但归属地是本市的。”
我盯着那条短信。
字体很小，屏幕泛黄。
“林悦收到的，应该也是这样的短信。”
“嗯。”
“所以是同一个人。”
“很可能。”
公交车拐了个弯，阳光晃进来。
我眯起眼睛。
“你哥失踪前，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？”
沈昭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说……有人在叫他。”
“叫他？”
“对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我爸以为他学习压力大，没当回事。”
我心跳快了半拍。
“我听到的林悦的声音，也是那种感觉。”
“从很远的地方？”
“对，很模糊，像隔着水。”
沈昭转过头看我。
他的眼睛很黑。
“那你现在能听到吗？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？”
“现在，周围，有没有死者的声音？”
我下意识看了看四周。
车厢里只有几个乘客，都在低头玩手机。
没有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他说完，又转回去看窗外。
气氛有点怪。
“你昨晚睡得好吗？”他突然问。
“还行。”
“我睡不着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在想事情。”
“想什么？”
“想我哥。”
他声音很轻。
“他失踪那天晚上，给我打过电话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没接到。”
他垂下眼睛。
“当时我在图书馆，手机静音。等看到的时候，已经过了半小时。回拨过去，关机了。”
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那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但他表情不是那个意思。
公交车到站了。
我们下车，走进一条老巷子。
沈昭家在三楼，老式单元楼，楼道里堆满杂物。
他掏出钥匙开门。
屋里很暗，窗帘拉着。
“你爸妈呢？”
“上班。”
他打开灯。
客厅不大，沙发上堆着旧报纸。墙上挂着一幅全家福。
照片里四个人，沈昭站在最右边，旁边是个比他高半头的男生。
他哥。
“这是什么时候拍的？”
“六年前。”沈昭说，“他失踪前一年。”
我盯着照片。
他哥长得挺帅，笑起来很阳光。
“他叫什么？”
“沈然。”
“沈然……”
我默念了一遍。
“他当时在哪个大学？”
“跟我们一样，本校。”沈昭说，“大三。”
“他认识林悦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他走进卧室，我跟着。
书桌上堆着几本旧书，抽屉半开着。
沈昭从抽屉里翻出一个信封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他失踪前寄回家的。”
他抽出里面的东西。
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是湖。
我们学校那个湖。
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：
“别靠近这里。”
卧槽。
“这是他自己拍的？”
“应该是。”沈昭说，“我整理他遗物时发现的，夹在一本书里。”
“他为什么要写这个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翻来覆去看那张照片。
拍的正是我们夜探的那个位置。
水边，柳树，石阶。
一模一样。
“他失踪前，是不是也听到了什么？”
沈昭没回答。
他看着我，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你相信吗？”他问。
“相信什么？”
“相信你能听见死人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你信吗？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但他说这话时，眼睛没移开。
“但我哥失踪前，说过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他说——‘湖里有人在叫我’。”
我的后背一阵发凉。
“林悦也在叫他。”
“有可能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叫你哥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哥认识她吗？”
“应该不认识。”沈昭说，“他失踪时，林悦已经死了五年。”
那为什么？
为什么林悦要叫一个不认识的人？
我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“还有一个问题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哥失踪前，收到的短信是谁发的？”
沈昭看着我。
“那个号码，我查过。”
“查到了？”
“查到了。”他说，“是林悦的。”
我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林悦的手机号，在她死后一直没用过。”沈昭说，“但五年前，有人用她的号码，给我哥发了那条短信。”
窗外的风吹进来，窗帘动了一下。
我手里的照片差点掉地上。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，有人拿走了林悦的手机。”
“或者——”
“或者什么？”
我咽了口唾沫。
“或者，林悦自己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