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越下越大,我跑进小区门口那家便利店躲雨。
收银台后面的大姐正在刷手机,抬头看了我一眼,又低头继续。我站在门口抖雨伞上的水,顺便喘口气。
手机又震了。
我妈发来一张照片——塑料袋里装着糖炒栗子,壳上还冒着热气。配文:“刚出锅的,香得很。”
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久。
突然想起去年冬天回家,她也是这样,提前买好栗子等我。我到家的时候,栗子已经凉了,她非要重新炒一遍。我说不用,她不听,说凉了不好吃。厨房里油烟呛得她直咳嗽,她一边咳一边翻锅铲。
我当时站在厨房门口,想帮她,她把我推出去:“你坐着,马上就好。”
然后她端出来一盘黑乎乎的栗子——炒糊了。
她有点不好意思,说:“哎呀,火大了。”我剥了一个,烫得直吹气,但特别甜。
我说好吃,她就笑了。
现在想想,那大概是去年最甜的一顿。
雨小了点。我收起手机,准备走回去。便利店大姐突然喊住我:“哎,姑娘,你包湿了。”
我低头一看,帆布包侧面湿了一大片,里面的文件估计也泡汤了。
我靠。
赶紧翻出来看——明天开会要用的方案,第三页被雨水洇得字迹模糊,像哭过一样。
我蹲在便利店门口,把文件摊在干的地面上,一张一张擦。大姐递给我一包纸巾,说:“别擦了,明天重新打印呗。”
我说:“明天早上九点开会,打印店八点半才开门。”
她说:“那你现在回去重新弄呗。”
我苦笑了一下,没说话。
回去重新弄?电脑还在公司。公司门禁卡我倒是有,但这么晚了,保安大叔估计在打瞌睡,我不想麻烦他。
而且我好累。
是真的累。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,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。
我蹲在那儿,看着那张模糊的纸,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别哭,别哭,哭有什么用。
我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,把文件塞回包里。雨基本停了,空气里有泥土和柏油路的味道。我往出租屋走,脚步比刚才更沉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,三楼到四楼那段路是黑的。我摸黑爬上去,掏出钥匙开门。
屋里黑漆漆的,窗帘没拉,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,在墙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亮斑。
我连灯都没开,直接倒在床上。
手机又亮了。
不是我妈,是同事小周发来的消息:“姐,明天方案你带了吧?老板说早上九点要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打了好几个版本的回话,最后只发了两个字:“带了。”
然后我把手机扔到枕头边,翻了个身,盯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,像地图上一条干涸的河流。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,夏天晚上躺在竹床上,也爱盯着天花板看。那时候老屋的天花板是白色的,没有裂缝,只有吊扇嗡嗡地转。我妈坐在旁边给我扇扇子,说:“快睡,明天还要上学。”
我说:“妈,我长大了要去北京。”
她说:“去北京干嘛?”
我说:“去看天安门。”
她笑了,说:“好,长大了带妈一起去。”
我没带她去。
我连自己都还没站稳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还是小周:“姐,要不你先发我一份电子版,我帮你打印?”
我愣了一下,猛地坐起来。
对,电子版。
我发过给她,上周五发过。
我赶紧翻聊天记录,翻了一分钟,找到了。发过去。
小周回了个“OK”。
我长出一口气,重新躺下。
真有你的,差点把自己搞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