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着欠条。
手还在抖。
妈的。
不是吧。
就这?
我翻了个面。
信纸背面还有字。
“儿子。”
“你看到这的时候。”
“应该已经走完了。”
“也学会理发了。”
“那你就该知道。”
“我这一辈子。”
“没欠过谁。”
“除了你。”
下面又一行。
“对了。”
“你妈那。”
“花店。”
“我留了东西。”
“你去拿。”
我愣住。
什么东西?
电话响了。
是律师。
“喂。”
“信看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一页?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什么?”
“让我去我妈那拿东西。”
律师沉默。
“你爸。”
“还留了个账本。”
“在你妈那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那是最后一本。”
“里面记的是他欠别人的。”
“不是钱。”
“是人情。”
离谱。
我爸这人。
真是。
搞毛啊。
我骑上三轮车。
往花店赶。
风很大。
街上没人。
到了花店。
我妈在门口。
看见我。
一愣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爸说。”
“他留了东西。”
“在你那。”
我妈转身。
从柜台下面。
拿出一个铁盒子。
上面锈迹斑斑。
“这是他走前给我的。”
“说等你走完。”
“再给你。”
我打开。
里面是一本旧账本。
比之前那本还旧。
翻开第一页。
上面写着。
“欠王大爷。”
“一命。”
“那年我掉河里。”
“他救我。”
“没还。”
翻下一页。
“欠李婶。”
“一顿饭。”
“那年我饿晕在她家门口。”
“她给我一碗粥。”
“没还。”
再翻。
全是。
几十页。
密密麻麻。
最后一页。
写着。
“欠儿子。”
“一个童年。”
“没还。”
“下辈子还。”
我合上账本。
手又开始抖。
我妈看着我。
“你爸。”
“一辈子。”
“都在记别人的好。”
“自己的。”
“从来不记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现在知道了。”
我妈笑了。
“那你还学理发吗?”
“学。”
“必须学。”
“我爸的店。”
“不能关。”
她拍拍我肩膀。
“好。”
“那明天开始。”
“我教你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的理发手艺。”
“是我教的。”
我张着嘴。
说不出话。
妈的。
不是吧。
我爸这人。
到底藏了多少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