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骑到花店。
我妈在门口等我。
手里攥着个本子。
旧的。
比我爸那本还破。
“进来。”
她转身进屋。
我跟着。
她把本子放桌上。
翻开来。
第一页。
写着。
“欠条。”
下面是名字。
一串。
王老栓。
张翠花。
陈建国。
……
全是我找过的人。
但数字不是欠的。
是还的。
“你爸。”
我妈说。
“他这辈子。”
“借出去的钱。”
“人家还的。”
“他都记着。”
我翻。
每一笔。
都写清。
谁还了多少。
哪天还的。
但最后一页。
只有一行。
“欠刘大牛。”
“一只羊。”
“没还。”
我愣住。
“啥意思?”
我妈叹气。
“你爸当年借刘大牛钱买羊。”
“后来刘大牛要还。”
“你爸不收。”
“说。”
“羊养大了。”
“就是还了。”
“但刘大牛没给羊。”
“你爸记着。”
“说欠他的。”
离谱。
我继续翻。
后面还有。
“欠你妈。”
“一条命。”
“没还。”
“欠你。”
“二十年。”
“没还。”
我妈看着我。
“你爸说。”
“他欠的。”
“比人家欠他的多。”
我鼻子酸。
“那这本。”
“给我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留的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走完那些路。”
“就给你看。”
我拿起本子。
翻回第一页。
不是吧。
我爸这账。
绕了这么大一圈。
“妈。”
“我。”
“我想学理发。”
她笑了。
“你爸知道。”
“他店里的工具。”
“都留着。”
“等你。”
我点头。
手机响了。
律师。
“小张。”
“信拆了吗?”
“没。”
“还差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我自己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妈看着我。
“你爸的账。”
“你还不清。”
“但你可以。”
“继续记。”
我攥紧本子。
妈的。
这路。
真长。
但。
还得走。
晚上。
我回到理发店。
打开灯。
镜子里的我。
头发乱。
眼睛红。
我拿起剪刀。
给自己剪。
剪完。
看着镜子里。
像了点我爸。
突然。
门开了。
一个人冲进来。
“你是老张儿子?”
我回头。
不认识。
“是。”
他掏出个信封。
“你爸让我给你的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等你剪完头发。”
“再打开。”
我接过。
打开。
里面一张纸。
写着。
“儿子。”
“这本账。”
“你还没走完。”
“还有一个人。”
“你妈。”
“她欠我的。”
“已经还了。”
“但你欠她的。”
“还没开始还。”
我抬头。
那人已经走了。
我愣在原地。
妈的。
我爸。
连这都算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