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着那封信,愣在原地。
妈的。
连这都算好了。
“儿子,你妈欠我的,已经还了。但你欠她的,还没开始还。”
我攥紧信纸。
我真服了。
我爸这是要我把一辈子都搭进去啊。
第二天一早。
我去了花店。
我妈正在给花浇水。
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妈。”
我掏出那封信。
“我爸说的。”
“他说我欠你的。”
“还没开始还。”
她放下水壶。
看着我。
“你爸啊。”
“他这辈子。”
“就爱瞎操心。”
“不是。”
我急了。
“我是真觉得。”
“我欠你的。”
“从小。”
“你就没管过我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我想还。”
她笑了。
但笑得有点苦。
“你欠我什么?”
“你爸欠我的。”
“你又不欠。”
“我欠。”
我吼出来。
“我欠你一个妈。”
“从小到大。”
“别人都有妈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现在有了。”
“我想补上。”
她眼眶红了。
“你这孩子。”
“怎么跟你爸一个德性。”
“犟。”
“不是犟。”
“是欠。”
“账本上记着呢。”
她走过来。
抱住我。
“傻孩子。”
“你爸的账本。”
“是让你学会。”
“不是让你还。”
我趴在她肩上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可我。”
“想还。”
她拍着我后背。
“行。”
“那你先帮我把这盆花搬进去。”
“太重了。”
“我搬不动。”
我笑了。
擦了把脸。
搬起花盆。
妈的。
这账。
真简单。
搬完花。
我妈递给我一杯水。
“你爸那封信。”
“你拆了没?”
“没。”
“律师说。”
“得走完所有人才能拆。”
“那你走完了吗?”
我看着她。
“还没。”
“最后一个。”
“是你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我?”
“我欠他的。”
“早就还清了。”
“不是。”
“我爸说。”
“你欠他的。”
“是命。”
“但你欠我的。”
“是日子。”
她沉默。
半天才开口。
“你爸。”
“真是个混蛋。”
“连这都算好了。”
“那。”
“你愿意吗?”
她看着我。
“什么?”
“让我。”
“陪着你。”
“过剩下的日子。”
她没说话。
转身去拿剪刀。
“你头发又长了。”
“我给你剪剪。”
我坐下。
她剪着。
“你爸那封信。”
“其实。”
“我见过。”
我猛地回头。
“什么?”
“别动。”
她按住我。
“他走之前。”
“来找过我。”
“给了我一封信。”
“说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。”
“你来花店。”
“就让我打开。”
“你打开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写了什么?”
她剪完最后一刀。
吹掉碎发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。
递给我。
我打开。
信上只有一行字。
“儿子,你妈欠我的,是命。你欠她的,是日子。现在,两清了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。
“别拆我给你的那封信了。那封信是空的。”
我愣住。
不是吧。
我爸。
又耍我。
我妈笑了。
“你爸啊。”
“就爱玩这套。”
“他给你的信。”
“估计就是一张白纸。”
我掏出律师给的那封信。
拆开。
果然。
一张白纸。
我笑了。
笑出声。
妈的。
这账。
真绝。
“那。”
“我这账本。”
“是不是。”
“走完了?”
我妈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你爸说。”
“还有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你自己。”
“你欠你自己的。”
“还没还。”
我愣了。
“我欠我自己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说。”
“你一直想开个理发店。”
“但没敢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店有了。”
“手艺也会了。”
“你欠你自己的。”
“是一个开始。”
我沉默。
是啊。
我一直想开理发店。
但总怕。
怕失败。
怕没人来。
怕像我爸一样。
一辈子窝囊。
“妈。”
“我想开。”
她笑了。
“那就开。”
“你爸的店。”
“就是你的。”
“名字我都想好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老张的账本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爸这账本。”
“记了一辈子。”
“你也该。”
“记下去了。”
我点头。
妈的。
这路。
还长。
但。
得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