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说完那句话，我手机响了。
律师。
“你爸那封信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拆？”
我说快了。
挂了电话，我妈看着我。
“信？”
“嗯，爸留的，说要走完所有人才能看。”
她没吭声。
我正要走，她拉住我。
“你爸坟前。”
“站着个人。”
我一愣。
回头看去，果然有个黑影，蹲在墓碑前，一动不动。
谁啊？
我走过去，那人听见脚步声，站起来。
转身。
是个女人，五十多岁，眼角有疤，手里攥着一叠钱。
“你是老张的儿子？”她问。
“是。”
她把钱塞给我。
“这是欠你爸的。”
“两千。”
“我攒了八年。”
我低头看钱，皱巴巴的，有零有整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你不认识我。”
“我叫赵秀兰。”
“你爸救过我儿子。”
我脑子里轰一下。
账本上没有赵秀兰。
“你爸没记我。”她说。“他说不用还。”
“但我欠的是命。”
她指了指墓碑。
“那年我儿子掉河里，你爸跳下去捞。”
“他差点没上来。”
“我男人死得早，就这一个娃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你爸从不提这事。”
“但我记得。”
“这钱，你拿着。”
我没接。
她硬塞进我口袋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你爸走之前。”
“找过我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如果他走了。”
“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账本上的人。”
“不是全部。”
“还有一个人。”
“他没写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谁？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。”
我愣了。
“他说。”
“他欠你一个童年。”
“这辈子还不了。”
“下辈子。”
她说完，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坟前，手里攥着那叠钱。
妈的。
我爸。
你到底。
欠了多少债？
我掏出手机，打给律师。
“信。”
“我现在就要看。”
律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“好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我送过来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蹲下，看着墓碑上我爸的照片。
他在笑。
我也笑了。
“爸。”
“你这账。”
“我替你背。”
站起来。
天快黑了。
我往家走。
口袋里的钱硌得慌。
突然。
手机又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“喂？”
“是张哥吗？”
“我是赵秀兰的儿子。”
“我妈刚才跟你说啥了？”
“她说欠我爸钱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
“她骗你的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她欠的不是钱。”
“她欠的是你爸一条命。”
“当年。”
“跳河救我的。”
“是你爸。”
“但我妈。”
“是故意让你爸跳的。”
我脑子嗡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她。”
“想害死你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