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生艇在海面上漂着。
没风。
没浪。
整个世界安静得像棺材。
女画家盯着画夹里那张空白的脸。
画的是她自己。
但没五官。
“搞毛啊。”
她低声骂了一句。
老人看了她一眼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我画了个没脸的人。”
“那不就是你自己吗?”
女画家愣了一下。
“你逗我呢?”
老人没笑。
“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。”
“我怎么给你画?”
女画家把画夹合上。
靠在船沿。
男孩在旁边玩水。
水很清。
能看到底下有鱼。
“这海……”
“怎么这么浅?”
中年男人停下手里的桨。
“你才发现?”
“我们搁浅了。”
女画家探头看。
船底离海底也就半米。
沙是白的。
“这哪?”
陈伯站起来。
看了看四周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前面有东西。”
女画家顺着他的视线看。
远处有个黑点。
像是礁石。
又像是船。
“靠过去。”
陈伯说。
中年男人重新划桨。
船慢慢动起来。
水声很轻。
像在舔沙子。
女画家打开画夹。
又看了一眼那张空白的脸。
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手指碰到鼻子。
嘴巴。
眼睛。
都还在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我连自己都画不出来。”
老人说。
“因为你不认识自己。”
“你只认识他们。”
“他们走了。”
“你就空了。”
女画家没说话。
船靠近那个黑点。
是一艘废弃的渔船。
船身长满青苔。
甲板上有个破旧的救生圈。
上面写着字。
“渡轮3号”。
陈伯脸色变了。
“这是我以前开的船。”
“沉了二十年了。”
“怎么在这?”
女画家站起来。
看到船舱里有个人影。
一动不动。
“有人。”
她喊。
所有人看过去。
人影慢慢转过身。
是个女人。
穿着白裙子。
脸上全是水。
看不清五官。
女人朝他们招手。
女画家觉得心跳加速。
“她……”
“她是不是在叫我?”
陈伯拉住她。
“别去。”
“那不是人。”
女画家甩开他的手。
“我得去。”
“她认识我。”
她跳下救生艇。
水只到膝盖。
冷得刺骨。
她朝渔船走。
每一步都陷进沙里。
女人一直在招手。
等走近了。
女画家看到女人的脸。
是自己的脸。
一模一样。
但眼睛是闭着的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是谁?”
女人没回答。
只是递过来一张纸条。
女画家接过来。
打开。
上面写着。
“别回头。”
“往前走。”
“这次是真的。”
——小曼。
女画家抬头。
女人已经不见了。
渔船也消失了。
只剩她一个人站在水里。
海水漫上来。
淹到腰。
淹到胸口。
她回头看救生艇。
艇还在。
但上面没人了。
空荡荡的。
“陈伯!”
没人应。
“老伯!”
“小杰!”
海面一片寂静。
她低头看手中的纸条。
字迹在褪色。
像被水泡过。
最后只剩一张白纸。
她攥紧。
纸碎了。
海水漫到脖子。
她闭上眼。
“往前走。”
她迈了一步。
水更深了。
再迈一步。
整个人沉下去。
睁开眼。
看到海底有光。
光里坐着两个人。
背对着她。
肩并着肩。
像在等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