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画家睁开眼。
光还在。
那两个人还在。
她朝他们游过去。
水不冷。
甚至有点暖和。
像泡在温水里。
她靠近了。
看到那两个人的背影。
一个男的。
一个女的。
肩并着肩。
男的肩膀宽。
女的头发长。
她伸手去碰。
手穿过去了。
“喂。”
没人回头。
她又喊了一声。
“小曼？”
“阿城？”
女的背影动了一下。
但没转过来。
男的背影也动了一下。
像在摇头。
女画家急了。
“你们到底是谁！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他妈真的受够了！”
她喊出来。
声音在海水里闷闷的。
像隔了一层。
女的背影停下来。
慢慢转身。
女画家看到一张脸。
是自己的脸。
但眼睛是睁开的。
在笑。
“姐。”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女画家愣住。
“小曼？”
“真的是你？”
女人点头。
“是我。”
“三年前我就死了。”
“你忘了。”
女画家摇头。
“我记得。”
“我刚才……”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
“你和阿城为了救我……”
“被浪卷走了。”
小曼笑了一下。
“不是被浪卷走。”
“是故意跳下去的。”
“你跳海。”
“我们跟着跳。”
“你被救上来。”
“我们没上来。”
女画家眼泪掉下来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忘了你们。”
小曼伸手摸她的脸。
手是凉的。
像海水。
“没事。”
“你活着就好。”
“那纸条……”
“是你自己写的。”
女画家想起来。
失忆前。
她坐在灯塔里。
写纸条。
写了撕。
撕了写。
最后只留一张。
“别回头。”
“往前走。”
“这次是真的。”
——小曼。
她以为是小曼写的。
其实是自己写的。
假装是小曼写的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我连自己都骗。”
小曼笑出声。
“你就是这样的人。”
“死倔。”
“不骗自己活不下去。”
女画家也笑了。
笑着笑着哭了。
“小曼。”
“我想跟你走。”
小曼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
“你得回去。”
“陈伯他们还在等你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个男的背影还在。
没转过来。
“阿城他……”
“他不想见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他恨我？”
小曼摇头。
“他不恨你。”
“他只是……”
“怕你看到他现在的样子。”
女画家想说什么。
光突然暗了。
小曼的脸开始模糊。
“姐。”
“该走了。”
“记住。”
“别回头。”
“往前走。”
女画家伸手去抓。
抓空了。
小曼不见了。
男的背影也不见了。
光灭了。
她沉下去。
沉到底。
睁开眼。
看到天空。
有人在喊她。
“姑娘！”
“姑娘！”
是陈伯的声音。
她转了一下头。
看到救生艇就在旁边。
陈伯趴在艇边。
伸手够她。
“快抓住！”
女画家伸手。
够到了。
陈伯把她拽上来。
她躺在艇上。
大口喘气。
浑身湿透。
“你吓死我了。”
“怎么突然跳下去？”
女画家没说话。
她看着天空。
雾散了。
星星出来了。
“陈伯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看到他们了。”
“他们让我往前走。”
陈伯沉默了一下。
“那就往前走。”
“别辜负他们。”
女画家点头。
坐起来。
看到艇上其他人。
老人抱着男孩。
男孩睡着了。
中年男人蹲在艇尾。
黑衣人坐在艇头。
都看着她。
“没事了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
她说。
但心里知道。
有事。
因为小曼说。
阿城不想见她。
为什么？
她低头看手。
手里还攥着那张纸。
已经碎了。
只剩一点纸屑。
她松开手。
纸屑被风吹走。
飘到海上。
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