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画家跪在沙滩上。
手撑进沙里。
沙子里有东西。
硬的。
她挖出来。
是一块怀表。
表盖弹开。
里面照片。
是她。
还有妹妹。
两个人搂着。
笑得跟傻子一样。
背面刻着字。
“永远在一起。”
女画家手抖。
“妈的。”
“这表是她的。”
陈伯蹲下来看。
“你确定?”
“我送的。”
“十八岁生日。”
“那时候她还没死。”
“不。”
“她没死。”
老人走过来。
“我儿子也失踪了三十年。”
“但刚才我看到他了。”
“在雾里。”
“他活着。”
女画家抬头。
“你确定?”
“我确定。”
“他对我笑了。”
“像小时候那样。”
老人眼眶红。
“他认出我了。”
男孩拉拉老人衣角。
“爷爷。”
“那个人真的是爸爸吗?”
老人没说话。
只是点头。
女画家站起来。
拍拍膝盖上的沙子。
“我妹妹也活着。”
“她刚才还对我笑了。”
“但笑完就消失了。”
“不是吧。”
“她到底想干嘛?”
黑衣人从木屋走出来。
手里拿着那幅画。
“她想让你走。”
“但你一直没走。”
女画家盯着画。
画里的手还在推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她就能活过来?”
黑衣人摇头。
“不能。”
“但你能活。”
女画家沉默。
海风吹过来。
冷。
她缩缩肩膀。
“我饿了。”
“有吃的吗?”
陈伯指指救生艇。
“里面还有压缩饼干。”
“我去拿。”
女画家坐在沙滩上。
看怀表。
照片里两个人。
现在只剩一个。
她突然笑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留块表给我。”
“让我记得你。”
“但你人呢?”
没人回答。
只有海浪声。
陈伯拿来饼干。
分给大家。
男孩咬了一口。
“好硬。”
“跟石头一样。”
老人摸摸他的头。
“有的吃就不错了。”
女画家咬了一口。
确实硬。
但能吃。
她嚼着嚼着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我妹妹。”
“以前也爱吃压缩饼干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这东西耐饿。”
“适合流浪。”
陈伯叹气。
“你妹妹。”
“是个好姑娘。”
女画家点头。
“她比我好。”
“我自私。”
“她总想着别人。”
“包括我。”
“包括那个人。”
“她为了救我。”
“把自己搭进去了。”
“我欠她。”
“一辈子。”
黑衣人突然开口。
“你不是欠她。”
“你是放不下她。”
女画家抬头。
“有区别吗?”
“有。”
“欠可以还。”
“放不下。”
“走不了。”
女画家愣住。
海面上。
雾又浓了。
但雾里。
好像有光。
不是灯塔的光。
是另一种光。
暖的。
黄的。
像家。
女画家站起来。
往光的方向走。
陈伯喊。
“姑娘!”
“别去!”
女画家没停。
光越来越近。
然后。
她看到。
光里。
站着两个人。
一男一女。
都对她笑。
女画家哭了。
“是你们。”
“真的是你们。”
但光突然灭了。
人消失了。
只剩下雾。
女画家跪下来。
“卧槽。”
“又这样。”
“每次都是这样。”
“让我看到。”
“然后消失。”
“耍我好玩吗?”
她吼。
海面没有回应。
只有风声。
黑衣人走过来。
“不是耍你。”
“是告别。”
女画家抬头。
“告别?”
“对。”
“他们来跟你告别。”
“让你走。”
“别回头。”
女画家看着海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他们呢?”
“他们留在这。”
“永永远远。”
黑衣人说完。
转身走回木屋。
女画家站起来。
拍拍裤子。
“行。”
“我走。”
她回头看陈伯。
“船还能开吗?”
陈伯点头。
“能。”
“但得等雾散。”
女画家说。
“好。”
“我等。”
她坐下来。
把怀表握在手里。
闭上眼。
海风变暖了。
她听到。
有人在她耳边说。
“姐。”
“我走了。”
“你也要走。”
女画家没睁眼。
只是点头。
眼泪从眼角滑下来。
掉进沙子里。
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