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愣在原地。
户部尚书。
这四个字像块石头,砸得我脑子嗡嗡响。
“你确定?”我问。
萧衍点头,血还在往下滴。
“你娘查账本的时候,发现户部有人跟刘家勾结。”他说,“顺藤摸瓜,摸到了尚书头上。”
“那我爹……”
“你爹知道这事。”他说,“但他不敢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说了,沈家就完了。”
我攥紧木盒。
“所以他就跟我娘翻脸?”
“对。”萧衍说,“你娘要告发,你爹拦着。”
“然后……”
“然后你娘就被下了毒。”
我腿发软。
“妈的。”我说。
萧衍看我一眼。
“你骂人了。”
“骂了怎么了?”我说,“我娘被亲爹害死,我骂两句怎么了?”
他没说话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我问。
“你手里有证据吗?”
“账本算不算?”
“不够。”他说,“要能直接指认户部尚书的。”
“我娘的信里没提?”
“提了。”他说,“但信是十年前的,没实证。”
我蹲下来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说。
“别蹲着。”他说,“地上凉。”
“我乐意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你祖母那边……”
“我祖母知道吗?”
“应该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你娘没告诉她。”
“那我怎么查?”
“先从陈守义下手。”他说,“他是户部的人,肯定跟尚书有来往。”
“他死了。”
“死了也能查。”他说,“他家里肯定留了东西。”
“对。”我站起来,“他家人呢?”
“被刘家控制了。”萧衍说,“但我知道关在哪。”
“哪?”
“城西的别院。”他说,“刘家一个远房亲戚的宅子。”
“你还能动吗?”
“能。”
“别逞强。”我说,“你伤成这样,去了也是拖累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他说,“刚还骂人,现在又关心我。”
“谁关心你了。”我说,“我是怕你死了,没人帮我查案。”
“口是心非。”
我瞪他一眼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先回城。”
“嗯。”
我们上了马车。
我靠着车壁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户部尚书。
我爹。
这两个名字绑在一起,像根绳子勒住我脖子。
“你说……”我开口。
“嗯?”
“我娘当时,是不是特别绝望?”
萧衍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她写信的时候,应该已经想好了。”
“想好什么?”
“想好怎么让你活下去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别哭。”他说。
“没哭。”
“你眼睛红了。”
“风吹的。”
他没拆穿我。
马车往前走。
天彻底亮了。
我掀开车帘。
城门口排着长队。
“怎么了?”萧衍问。
“有官兵。”我说,“在查人。”
“冲我们来的。”
“可能。”
我放下车帘。
“怎么办?”
“绕路。”他说,“我知道一条小道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他指挥车夫拐进小巷。
巷子窄得只够一辆马车过。
我心跳得厉害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。
“我没怕。”
“你手在抖。”
我低头。
手确实在抖。
“妈的。”我又骂了一句。
他笑了。
“你骂人还挺好听。”
“滚。”
巷子尽头是条河。
“下车。”他说,“船在那边。”
“你连船都准备好了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以防万一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什么时候准备的?”
“昨晚。”他说,“你睡觉的时候。”
“你没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
我鼻子又酸了。
“别感动。”他说,“我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收尸。”
“你嘴真毒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
我们上了船。
船夫是个老头,一句话不说。
河水哗哗响。
我坐在船头。
萧衍靠在船舱里,闭着眼。
“喂。”我说。
“嗯?”
“你伤没事吧?”
“死不了。”
“我问真的。”
他睁开一只眼。
“有点疼。”他说,“但还能忍。”
“到了城里,找个大夫。”
“嗯。”
船拐了个弯。
前面就是城门。
“到了。”船夫说。
我们下船。
萧衍脸色发白。
“你行不行?”我问。
“行。”
他站直了。
我扶住他胳膊。
“别逞强。”
他没说话。
我们混进人群。
城门口官兵还在查。
但没注意到我们。
我松了口气。
突然,有人喊了一声。
“站住!”
我回头。
一个官兵朝我们跑过来。
“妈的。”我说。
“别慌。”萧衍说。
他拉着我,拐进旁边一条巷子。
官兵追上来。
“跑!”他说。
我跟着他跑。
巷子七拐八拐。
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“这边!”
他推开一扇门。
我们钻进去。
关门。
心跳得像擂鼓。
外面脚步声过去了。
我靠着墙喘气。
“你……”我说,“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门?”
“我家的。”他说。
“你家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这是萧家的别院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家的别院,你刚才不说?”
“忘了。”
“忘了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脑子有点乱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你坐下。”我说。
他坐下来。
我掀开他衣服。
伤口又渗血了。
“你真是……”我说,“不要命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闭嘴。”
我撕下一块衣角,给他包扎。
他看着我。
“你手挺巧。”他说。
“少废话。”
包好了。
我站起来。
“接下来去哪?”
“去陈守义家。”他说,“他老婆应该还知道些什么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
“你猜的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总得试试。”
我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。”我说,“试试就试试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“你胆子挺大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我们出了门。
巷子里没人。
天已经大亮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萧衍。
他站得笔直。
但我知道他在硬撑。
这个人。
真是。
我摇了摇头。
走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