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萧衍走出巷子。
天压得很低。
风刮起来，卷着地上的枯叶打转。
“你爹现在在哪？”他问。
“书房。”我说，“这个时辰，他应该在书房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我去找你祖母。”
“搞毛啊？”我看着他，“你不跟我一起去？”
“我去找你祖母。”他说，“你爹那边，你自己去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怕？”他看着我。
“怕个屁。”我说，“我只是觉得你跑得挺快。”
他没说话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行。”我说，“你去找祖母，我去找我爹。”
“小心点。”他说。
“你也是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我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巷口。
然后我往沈府走。
敲门。
门房看见我，愣了一下。
“大小姐？”
“我爹呢？”
“老爷在书房。”他说，“和……和刘姨娘。”
我笑了。
“正好。”我说，“省得我一个个找。”
我往里走。
路上碰见春禾。
她看见我，脸色一变。
“小姐，您去哪了？老爷找您半天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，“我这就去。”
“刘姨娘也在。”她说。
“知道。”我说，“你在这等着，别跟来。”
“小姐……”
“听话。”
她闭嘴了。
我走到书房门口。
门没关。
我听见里面说话声。
“老爷，这事可不能怪妾身。”刘姨娘的声音，“那赵德死了，谁知道是不是大小姐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沈老爷的声音，“你少在这挑拨。”
“妾身哪敢挑拨。”她说，“只是那赵德死得蹊跷，大小姐又刚查了账……”
“我说了闭嘴！”
我推开门。
两个人同时看向我。
沈老爷坐在书案后，脸色铁青。
刘姨娘站在一旁，手里拿着帕子，装出一副委屈样。
“爹。”我说，“您找我？”
“你去哪了？”他问。
“出去转了转。”我说，“有事？”
“赵德死了。”他说，“你知道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我说，“刚知道。”
“你……”他看着我，“你干的？”
我笑了。
“爹，您这话什么意思？”我说，“我一个小姑娘，能杀得了人？”
“你……”
“再说了。”我说，“赵德死了，对您不是好事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账本在我这。”我说，“赵德死了，死无对证，您不正好把账全推他身上？”
刘姨娘脸色变了。
“大小姐，您这话……”
“我说错了吗？”我看着她，“赵德是你的人，账是他做的，现在他死了，你高兴还来不及吧？”
“你……”
“够了！”沈老爷拍桌子，“都给我闭嘴！”
我看着他们。
“爹。”我说，“我今天来，是想跟您说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铺子。”我说，“我娘的铺子，我要拿回来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账本在我这。”我说，“赵德死了，他老婆还在，票据也在，您要是不同意，我就去衙门递状子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威胁我？”
“不是威胁。”我说，“是商量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爹。”我说，“您想清楚。”
他沉默了。
刘姨娘看着他。
“老爷……”
“你闭嘴！”他吼。
他看着我说：“你想要多少？”
“全部。”我说，“我娘的嫁妆，全部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还有。”我说，“我听说外祖父的旧部，有人来找过您？”
他脸色变了。
“谁告诉你的？”
“您别管谁告诉我的。”我说，“有这回事吗？”
他看着我。
“有。”他说，“但那都是你娘生前的事，我不清楚。”
“不清楚？”我说，“那人叫什么？”
“姓周。”他说，“叫什么……周叔。”
我心跳了一下。
周叔。
就是他。
“他来找您干什么？”我问。
“他说……”他看着我，“他说你娘留了东西在他那，要给你。”
“东西呢？”
“我没要。”他说，“我说让他直接找你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他就走了。”他说，“再没来过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您没骗我？”
“我骗你干什么？”他说，“你娘的东西，我拿着也没用。”
刘姨娘在旁边哼了一声。
“大小姐，您可别信他。”她说，“那姓周的，明明是被老爷赶走的。”
沈老爷瞪着她。
“你胡说什么？”
“妾身胡说？”她说，“那天妾身亲眼看见的，您让人把他轰出去的。”
我看着沈老爷。
“爹？”
他脸色难看。
“那是……”他说，“那是他说话太难听。”
“他说什么了？”
“他说……”他看着我，“他说你娘是被我害死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您……”
“我没害她！”他吼，“我承认我对不起她，但我没害死她！”
“那她是怎么死的？”我问。
“病死的。”他说，“真是病死的。”
“可周叔说……”
“他说什么？”他看着我，“他说什么你都信？”
我看着他。
“我不知道该信谁。”我说，“但我知道，有人骗了我。”
“谁？”
“您。”我说，“还有她。”
我看着刘姨娘。
她脸色白了。
“大小姐，您可别乱说。”
“我乱说？”我说，“那赵德的事，你敢说你不知道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够了！”沈老爷站起来，“今天这事，到此为止。”
他看着我说：“铺子我给你，嫁妆也给你，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别再查了。”他说，“你娘的事，已经过去了。”
“她是我娘。”我说，“没过去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爹。”我说，“我不会停的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他说。
“也许吧。”我说，“但我必须查下去。”
我转身走了。
走出书房的时候，天开始下雨。
我站在廊下。
春禾跑过来。
“小姐，您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，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去找祖母。”我说，“该问她一些事了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小姐，您……”
“走吧。”我说，“别问了。”
我真服了这帮人。
一个比一个会演戏。
但没关系。
我有的是时间。
慢慢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