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家,洗了个澡。
热水冲下来的时候,我突然觉得,三天没洗头,真是离谱。
妈的,我居然为了一个连告别都不敢当面说的人,把自己搞成这样。
擦头发的时候,手机震了一下。我心跳漏了一拍——是他?
拿起来一看,是外卖APP的推送:“您常点的麻辣烫店今天营业到凌晨四点。”
我骂了一句,把手机扔床上。
躺下来,盯着天花板。灯没关,我怕黑。他搬走后,我连关灯睡觉都不敢。
翻了个身,脑子里全是便利店那个男生——林叙。他递豆浆的样子很自然,好像经常做这种事。
“以后晚上睡不着,可以来这儿坐坐。”
我嗤笑一声。坐坐?我又不是流浪猫。
但第二天晚上,我还是去了。
凌晨一点半,我站在便利店门口,透过玻璃看见林叙在擦关东煮的机器。他抬头看见我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来了?”他说,好像早就知道我会来。
“路过。”我说。
他也没拆穿,指了指靠窗的位子,“坐,豆浆马上好。”
我坐下来,发现桌上放着一本书,封面朝下。我翻过来一看——《夜班便利店生存指南》,手绘的,封面画着一个穿制服的卡通小人。
“你写的?”我问。
林叙端着豆浆走过来,看见我拿着那本书,脸有点红。“瞎画的,打发时间。”
我翻开第一页,画的是凌晨三点的便利店,一个女孩蹲在冰柜前哭。旁边写着:“凌晨三点,最容易想哭的时候。这时候来的客人,多半心里有事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他挠了挠头,“我上夜班三年了,看的人多了。”
“那你看看我,”我说,“我心里有什么事?”
他盯着我看了几秒,然后说:“你心里有个洞。不是他留下的,是本来就有的。他只是刚好填在那儿,现在他走了,洞又露出来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妈的,这是什么便利店哲学?
“你上辈子是算命的吧?”我说。
他笑了,露出两颗虎牙,“不,我只是见过太多凌晨两点买关东煮的人了。”
我喝了一口豆浆,还是甜的,还是温的。
“你每天都这个点上班?”我问。
“晚上十点到早上七点。”他说,“习惯了,白天睡觉,晚上看人。”
“看人?”
“嗯。”他指了指窗外,“你看那个人。”
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,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蹲在路灯下,抱着头。看不清脸,但肩膀在抖。
“他连续来了四天了,”林叙说,“每天都凌晨两点来,买一罐啤酒,站在门口喝完,然后蹲在那儿哭一会儿再走。”
“你不去问问?”
“问什么?他想说的时候会说。”林叙把书合上,“便利店就是这样,有人来买烟,有人来买醉,有人来买一个坐着的地方。”
我看着他,突然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。
“那你呢?”我问,“你买什么?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“我买时间。”
我没听懂,但没追问。
喝完豆浆,我站起来要走。他叫住我:“明天还来吗?”
我回头看他。
“豆浆免费,关东煮也可以给你现煮一锅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想了想,“因为你看起来像那种,喝完豆浆会笑一下的人。”
我笑了。
他也笑了。
走出便利店,冷风灌进领口。我缩了缩脖子,但心里没那么冷了。
回到家,我打开手机,把那个对话框彻底删了。然后我发了一条朋友圈:“凌晨两点的豆浆,比某些人的承诺热。”
三分钟后,有人点赞。
是林叙。
头像是一个穿便利店制服的卡通小人,举着一杯豆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