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又去了。
凌晨一点五十,推门进去,林叙正在擦关东煮的炉子。看见我,他笑了。“今天来早了八分钟。”
我没笑。
因为我在门口碰见了一个人。那个穿西装蹲在路灯下哭的男人,今晚没蹲着,他站起来了,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垃圾桶旁边,手里攥着一罐啤酒,眼神直勾勾看着我。
“你认识他?”我问林叙。
他往外看了一眼,摇头。“不认识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看我?”
“可能因为你好看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出声。“你今天说话带刺啊。”
我没理他,走到冷柜前拿了一瓶矿泉水。转身的时候,那个西装男已经走了。垃圾桶上放着那罐没喝完的啤酒。
“妈的,吓我一跳。”我拧开水瓶喝了一口。
林叙走过来,递给我一杯豆浆。“热的,今天加了糖。”
“我没说要。”
“你也没说不要。”
我接过来,手心一暖。他站在我旁边,没走。离得很近,我能闻到他身上的洗衣粉味,那种很便宜的、超市里买的那种。
“你手怎么这么凉?”他突然说。
我低头看自己的手,端着纸杯,指节发白。
“你管得着吗?”
“管不着。”他退了一步,靠在货架上,“但可以问问。”
气氛有点僵。我低头喝豆浆,甜得有点齁。
“你那个……”他开口,又停住。
“哪个?”
“朋友圈。”他说,“我点赞那个。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他挠挠头,“就是觉得……你写得挺好。”
“废话,我大学学中文的。”
“怪不得。”他笑了,“那你应该知道,有些东西,写出来就好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灯光白得刺眼,他的眼睛却很亮。
“你凭什么觉得我有东西要写?”
“因为你凌晨两点来吃炖烂的关东煮。”他说,“正常人不会这样。”
我张了张嘴,想怼回去,但说不出话。
他说得对。
我低下头,豆浆的热气扑在脸上,眼眶突然有点热。
“行了行了,”他赶紧摆手,“我不说了。豆浆喝完赶紧回去睡觉,明天还得上班吧?”
“请假了。”
“请几天?”
“不知道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,放在我面前。
是一张画。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,坐着一个人,手里举着一杯豆浆,头顶画了一颗星星。
“送你的。”他说,“昨天画的。”
我盯着那张画,手指又开始抖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什么?”
“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?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认真地看着我。“不是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因为你看起来……”他想了想,“像那种,喝完豆浆会哭的人。”
我哭了。
不是嚎啕大哭,是眼泪掉进豆浆里,无声无息。
他递给我一张纸巾,什么都没说。
我擦了眼泪,把画折好放进口袋。站起来,往外走。
“明天还来吗?”他在身后问。
我没回头。“看心情。”
走出便利店,冷风灌进来。我攥着口袋里的画,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那个西装男。
他今晚为什么站着看我?
他是不是认错人了?
还是……他认识我?
我回头看了一眼便利店,林叙还在看我。我冲他摆了摆手,转身走进夜色里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林叙发的消息:“到家告诉我。”
我笑了。
然后手机又震了。
一个陌生号码:“你最近是不是去过全家便利店?有人让我转告你,离那个店员远一点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凌晨两点十分,街上空无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