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身上换了干净的衣服,伤口也包扎好了。
老太太坐在床边,手里纳着鞋底。
“醒了?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我坐起来。“阿秀呢?”
“隔壁屋,睡了。”她放下鞋底。“你命硬,姑娘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递过来一碗粥。
我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烫。
但我没吭声。
“你那朋友,腿伤了。”老太太说。“得养一阵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你们从哪来?”她问。
我看着碗。
“宫里。”我说。
她没再问。
只是叹了口气。
“这年头,宫里出来的人,没几个是笑着的。”她说。
我愣了一下。
“您见过?”我问。
“见过。”她说。“二十年前,也有个姑娘,浑身是血,敲了我的门。”
我抬起头。
“她后来呢?”我问。
“走了。”老太太说。“去了西边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她叫什么?”我问。
老太太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。“但她走之前,留了个东西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。
我接过来。
手在抖。
那是我娘的玉佩。
“您认识她?”我问。
“不认识。”老太太说。“但她让我等个人。说有一天,会有人来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您等了二十年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她说。“反正也没事干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您知道她去哪了?”我问。
“西边。”老太太说。“她说那边有座山,山里有座庙。”
“庙里有什么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。“但她让我告诉你——别去找她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?”我说。
“她说,你该往前走。”老太太说。“别回头。”
我没说话。
握着玉佩。
手心的汗把玉都浸湿了。
我真服了。
我娘到底在搞什么。
但我知道。
她活着。
这就够了。
“明天我走。”我说。
“去哪?”老太太问。
“回宫。”我说。“太子还在里面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疯了。”她说。
“可能吧。”我说。“但我得去。”
她没再劝。
只是起身。
“锅里有饭。”她说。“吃饱了再走。”
我点点头。
她走出去。
我坐在床上。
看着玉佩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。
亮得刺眼。
我闭上眼。
脑子里全是陆昭的脸。
他摸我脸的时候。
手是凉的。
我睁开眼。
不能再想了。
我站起来。
往外走。
院子里。
阿秀坐在石凳上。
“醒了?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我说。“你怎么样?”
“死不了。”她说。“但你得带我走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说。“你在这养伤。”
“我不。”她说。“你一个人回去,就是送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“但我必须去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那我跟你去。”她说。
“你腿断了。”我说。
“我爬着去。”她说。
我笑了。
笑出声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说。
她也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“别磨叽了。”
我扶她起来。
老太太站在门口。
“这就走?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我说。“谢谢您。”
她递过来一个包袱。
“路上吃。”她说。
我接过来。
“保重。”我说。
“你也是。”她说。
我扶着阿秀。
往外走。
天快亮了。
东边泛了白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太太还站在门口。
像一尊雕像。
我转过头。
往前走。
不能停。
一停。
就会倒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