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扶着阿秀往前走。
天亮了。
路上的积雪被踩得嘎吱响。
“你慢点。”阿秀说。“我腿疼。”
“忍着。”我说。
她哼了一声。
“不是吧,你就这么对我?”她说。“我可是为你断的腿。”
我没说话。
脑子里全是陆昭的脸。
他中箭的时候。
血从指缝里往外冒。
我闭上眼。
睁开。
继续走。
前面有马蹄声。
我抬头。
裴衍骑在马上。
身后跟着十几个锦衣卫。
我站住了。
阿秀也站住了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我说。
裴衍下马。
走过来。
“皇帝让我来接你。”他说。
“接我?”我说。“接我去哪?”
“养心殿。”他说。“太子已经动手了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陆昭呢?”我说。
裴衍看着我。
“还活着。”他说。“但伤得不轻。”
我松了口气。
又提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裴衍说。“没时间了。”
我扶着阿秀。
上了马车。
裴衍在外面赶车。
车轱辘碾过雪地。
吱呀吱呀的。
阿秀靠在我肩上。
“你说。”她说。“咱们能活下来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她笑了。
“你逗我呢。”她说。“你不能不知道。”
“我真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她没说话。
车停了。
裴衍掀开帘子。
“到了。”他说。
我跳下车。
养心殿门口。
全是兵。
刀剑闪着光。
我往里走。
皇帝坐在龙椅上。
脸色苍白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我说。
“皇后已经出宫了。”他说。“太子带着人往西厂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你现在去西厂。”他说。“拦住皇后。”
“我一个人?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他说。“你一个人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我说。
“因为你娘在那。”他说。“你是唯一能让她开口的人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我转身。
往外走。
裴衍跟上来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。”我说。“你在这守着皇帝。”
“你疯了?”他说。“你一个人去西厂?”
“对。”我说。“我疯了。”
我走出去。
雪还在下。
我往西厂走。
每一步都踩得很深。
脑子里全是娘的脸。
她在地牢里。
腿断了。
出不来。
我得去救她。
就算死。
也得去。
身后有脚步声。
我回头。
阿秀拄着拐杖。
一瘸一拐地跟着。
“你干嘛?”我说。
“跟你去。”她说。
“你腿断了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“但我比你疯。”
我笑了。
笑出声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说。
她也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“别磨叽了。”
我扶着她。
往前走。
西厂的大门。
开着。
里面全是火把。
皇后站在院子里。
手里拿着剑。
她的脸在火光里。
扭曲得像鬼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我说。“我来接我娘。”
“你娘?”她笑了。“你娘已经死了。”
“你胡说。”我说。
“我没胡说。”她说。“她在地牢里。我让人杀了她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阿秀拉住我。
“别冲动。”她说。
我甩开她。
往前走。
皇后举起剑。
“你再走一步。”她说。“我就杀了你。”
我没停。
继续走。
她挥剑砍过来。
我侧身躲开。
抓住她的手腕。
用力一拧。
剑掉在地上。
她看着我。
眼睛瞪得很大。
“你疯了。”她说。
“对。”我说。“我疯了。”
我松开她。
往地牢走。
阿秀跟在后面。
地牢里。
火把亮着。
我娘躺在地上。
胸口插着一把刀。
血已经流干。
我跪下来。
摸她的脸。
凉的。
我闭上眼。
睁开。
眼泪掉下来。
阿秀站在门口。
没说话。
我站起来。
往外走。
皇后还站在院子里。
我走过去。
“你杀了我娘。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她说。“我杀的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我说。
她笑了。
“不会。”她说。“我从不后悔。”
我转身。
往外走。
身后传来她的笑声。
尖锐得像刀子。
我走出西厂。
雪停了。
天又黑了。
阿秀跟上来。
“现在去哪?”她说。
“去找皇帝。”我说。“告诉他。皇后疯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她说。
“然后。”我说。“我要亲手杀了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