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笔记本上那个“姐”字,手开始抖。
我爸的字,我认得。他写“女”偏旁的时候总爱往上翘,像是急着写下一个字。右边的“且”永远写得特别大,我妈以前老说他:“你写个‘姐’字,怎么跟写‘祖’似的。”
他就嘿嘿笑。
可我爸已经死了三年了。
三年。
我猛地合上笔记本,站起来。椅子往后一滑,撞到后面小周的桌子,他“哎呦”一声,咖啡洒了半杯。
“你搞毛啊林念!”
我没理他。
直接往茶水间走。
林哥不在。拖把靠在墙角,水桶里的水还是浑的。我站在那儿,脑子里嗡嗡的。
不可能。
绝对不可能。
我掏出手机,翻到我爸的号码。那个号我还留着,没舍得删。通话记录停在三年前,那天晚上我打过去,没人接。后来是我姑接的,说爸走了,脑溢血,没抢救过来。
我盯着那个号码,手指悬在拨号键上。
我真服了,我在干什么?
“小林?”
身后传来声音。
我猛地回头。
是林哥。他端着个保温杯,站在茶水间门口,看着我,表情有点奇怪。
“你脸色不好,没事吧?”
“林哥。”我声音发干,“你昨天真的没看见谁放咖啡?”
他顿了一下。
就那一顿,我捕捉到了。
“没。”他说,“我扫地的时候,那杯咖啡就已经在你桌上了。”
“几点?”
“啊?”
“你几点扫的地?”
他想了想:“大概……九点半吧。”
九点半。
我九点到的公司。也就是说,有人在我坐下之后、九点半之前,把咖啡放到了我桌上。
那段时间,我在干什么?
我在接热水。
对,我那天早上泡的第一杯咖啡,用的是热水。后来忙起来,一口没喝。
那杯热的,是谁放的?
“林哥。”我盯着他,“你认识我爸吗?”
他眼神闪了一下。
就那么一下。
“不认识。”他说,“我外地来的,在这干保洁才两年。”
他说完转身就走,拖把在地上拖出一道水痕。
我站在原地,心跳快得不行。
不对。
他在撒谎。
我回到工位,小周还在擦桌子,嘴里嘟囔着:“你刚才撞我一下,咖啡全洒了,这键盘我刚换的……”
“对不起。”我说。
然后坐下,打开手机,翻到一张照片。
是我爸的遗照。
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翻到另一张照片。
是我偷拍的林哥。
我把两张照片放在一起对比。
鼻子。
那个鼻子,一模一样。
我手又开始抖了。
手机响了。
是我妈。
“闺女,今天周末,你回来吃饭不?”
“妈。”我声音在抖,“我爸……他有没有什么兄弟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“妈,你回答我。”
又沉默。
然后我妈说:“有个弟弟,你小叔,你爸死后就没联系了。”
“叫什么?”
“林建国。”
林建国。
林哥叫林建国。
我挂了电话,站起来,往保洁休息室走。
门虚掩着。
我推开门。
林哥坐在里面,手里拿着一个相框。
相框里,是我爸的照片。
他抬头看见我,愣住了。
“小念……”
他叫我小念。
只有家里人才这么叫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