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离脑子嗡嗡的。
他想起山里那个老人。
缺了小指的左手。
教他剑诀时总是笑眯眯的。
“搞毛啊。”
他骂了一句。
风不渡没说话。
老头叹了口气。
“你爹当年信了他，结果被卖了。”
“现在他又来找你。”
沈离捡起剑。
“他教我的剑诀，真的是残的？”
“是。”
老头说得很干脆。
“练到第七层，经脉会断。”
“然后你变成废人。”
“他好拿走你的剑。”
沈离握紧剑柄。
锈剑嗡嗡响。
像是也在生气。
“那我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忘掉。”
老头看着他。
“从头练。”
“从最基础的站桩开始。”
沈离愣住。
他练了三年剑诀。
现在要重新站桩？
“不是吧。”
“是。”
老头笑了。
“你以为学剑是什么？”
“地基歪了，楼盖得越高倒得越快。”
风不渡在旁边点头。
“我当年也被师父逼着站了半年桩。”
沈离咬了咬牙。
“行。”
他把剑插在地上。
“站多久？”
“每天四个时辰。”
“至少一个月。”
老头说完转身。
“风不渡，你盯着他。”
“我去弄点吃的。”
老头走了。
山谷里安静下来。
沈离开始站桩。
双脚分开。
膝盖微曲。
双手虚抱。
风不渡在旁边坐下。
“你恨他吗？”
“谁？”
“山里那个。”
沈离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恨。”
“但更恨我自己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没看出来。”
风不渡没接话。
过了很久。
他说。
“你爹当年也没看出来。”
“所以别怪自己。”
沈离没说话。
腿开始抖。
站桩比他想的累。
一个月。
他不知道自己撑不撑得住。
但他知道。
不撑。
就是死。
太阳慢慢落山。
山谷里起了雾。
老头端着碗回来。
“吃饭。”
沈离收桩。
腿差点软倒。
他扶着剑坐下。
接过碗。
是野菜粥。
很稀。
但他喝得很香。
“明天开始。”
老头说。
“除了站桩，还要练呼吸。”
“呼吸？”
“对。”
“你之前那个呼吸法，也是错的。”
“练久了会伤肺。”
沈离放下碗。
“他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“让你练废，然后拿走断天剑。”
“断天剑到底有什么用？”
老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能杀皇帝。”
沈离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但只有剑不行。”
“还要剑诀。”
“完整的剑诀。”
沈离盯着他。
“你会教我？”
“会。”
“但你要先打好底子。”
“不然练到一半就死了。”
沈离点头。
“好。”
夜里。
沈离躺在草席上。
睡不着。
他想起父母。
想起山里那个老人。
想起皇帝。
他摸了摸身边的剑。
冰凉。
但很踏实。
风不渡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。
“睡不着？”
“嗯。”
“正常。”
“我刚来的时候也睡不着。”
“后来习惯了。”
沈离翻了个身。
“风大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我练成之后，真的能报仇吗？”
风不渡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能。”
“但你得活着。”
沈离没再说话。
第二天一早。
沈离被老头叫起来。
“先站桩。”
“两个时辰。”
“然后练呼吸。”
“两个时辰。”
沈离照做。
腿抖得厉害。
但他没停。
风不渡在旁边看着。
偶尔指点一下姿势。
老头坐在石头上。
闭着眼。
像是睡着了。
但沈离知道。
他没睡。
他在听。
听沈离的呼吸。
听他的心跳。
听他的脚步。
“呼吸太急。”
“慢下来。”
沈离调整。
“还是急。”
“想想你爹。”
沈离愣了一下。
然后呼吸真的慢下来了。
老头睁开眼。
“记住这个感觉。”
“以后每次练，都想着他。”
沈离点头。
日子一天天过。
站桩。
呼吸。
吃饭。
睡觉。
简单得像回到了山里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
这次他知道为什么练。
一个月后。
沈离站在山谷里。
老头说。
“今天教你第一剑。”
沈离握紧剑。
风不渡站在旁边。
老头拔出一根枯枝。
“看好了。”
他挥了一下。
很慢。
但沈离感觉空气被切开了。
“这一剑，叫断念。”
“断什么念？”
老头看着他。
“断你心里那些没用的念想。”
沈离沉默。
“练吧。”
沈离举起剑。
开始练。
第一剑。
很别扭。
第二剑。
还是别扭。
第三剑。
剑突然抖了一下。
锈剑发出轻鸣。
老头眼睛亮了。
“有天赋。”
风不渡也笑了。
沈离没注意到。
他沉浸在那一下抖动里。
像是剑活了。
“再来。”
他喊了一声。
山谷里回荡着他的声音。
远处。
山头上。
一个缺了小指的老人站在树影里。
看着这边。
嘴角带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