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诚到河坝的时候,下午三点还差五分钟。
风很大,吹得他头发乱飞。他眯着眼,看见河坝上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老张头,是那个年轻人。
“你来了。”年轻人说。
“老张头呢?”阿诚问。
“他让我先来。”年轻人递过来一个信封,“他说,有些事,得先让你知道。”
阿诚接过信封,没急着拆。他盯着年轻人:
“你跟他什么关系?”
“他是我爷爷。”年轻人说,“亲的。”
阿诚愣了一下。
“你爸呢?”
“死了。”年轻人说,“九二年,死在河坝上。”
风突然大起来,吹得阿诚手里的信封哗哗响。
“你爸就是老张头的儿子?”
年轻人点点头。
“那你妈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年轻人说,“我爷爷从来没提过。我只知道我爸死在河坝上,那天晚上,你爸也在。”
阿诚手里的信封差点被风吹走。
他拆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纸条,上面只有一行字:
“你爸是为了救我儿子,才断的肋骨。”
阿诚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你爸救了我爸?”年轻人问。
阿诚摇摇头: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爸为什么死?”年轻人声音突然发紧,“你爸是不是被我爸害死的?”
“别瞎说。”阿诚说,“你爸不会。”
“那你爸怎么死的?”
阿诚沉默了。
他想起老周头说的话:你爸的死,跟老张头有关。
但老周头没说怎么有关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阿诚说,“你爷爷在哪?”
“他说他会在河坝上等你。”年轻人说,“但他说,如果你先看这封信,就别去找他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说,有些事,知道了就够了。”
阿诚把纸条折好,塞进口袋。
“卧槽,你爷爷真会玩。”他说。
年轻人没说话。
阿诚转身,往河坝深处走。
“别去!”年轻人在后面喊。
阿诚没回头。
风越来越大,吹得他眼睛发酸。
他走了大概十分钟,看见一个人坐在河坝边上。
那个人背对着他,头发全白了,瘦得像一根竹竿。
“老张头?”阿诚喊了一声。
那个人没动。
阿诚走过去,绕到他面前。
老张头闭着眼,脸上全是皱纹,嘴唇发紫。
“老张头?”阿诚又叫了一声。
老张头睁开眼,看着阿诚,眼神空洞:
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的事,是我害的。”老张头说,声音像破锣,“那天晚上,我儿子掉河里,你爸跳下去救。他把我儿子推上来,自己呛了水,肋骨断了三根。后来,他肺一直不好,最后,就死了。”
阿诚蹲下来,看着老张头:
“那你为什么走?”
“我儿子死了。”老张头说,“你爸救了他,但他还是死了。我欠你爸一条命,也欠我儿子一条命。”
“所以你跑了?”
“我没跑。”老张头说,“我回来过,但没进茶馆。我怕看见你爸,怕看见他眼里的失望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阿诚问。
“现在?”老张头笑了,笑容很难看,“茶馆要拆了,你爸也死了。我欠的债,该还了。”
他站起来,看着河坝下面的河水:
“你爸的骨灰,我掺在酒里,你喝了吧?”
阿诚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老张头说,“你爸说,等他死了,骨灰就撒在这条河里。我替他撒了。”
阿诚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爸的骨灰,我撒在河坝上了。”老张头说,“那瓶酒里,是我儿子的骨灰。”
阿诚脑子嗡的一声炸开。
“卧槽!”他忍不住骂了一句。
老张头看着他,眼神平静:
“你爸的骨灰,我留着。等你茶馆拆了,我带你爸回家。”
风停了。
河坝上,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阿诚掏出手机,看了一眼:
拆迁倒计时,还剩四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