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诚蹲在河坝上,风很大。
老张头的话像钉子一样扎进脑子里。
“你爸的骨灰,我撒了。”
“那瓶酒里,是我儿子的。”
阿诚掏出手机,翻了翻相册。
照片里,父亲和老张头站在茶馆门口,笑得跟傻子似的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阿诚骂了一句。
老张头没说话,就站在那儿,看着河水。
“你儿子叫什么?”阿诚问。
“小军。”老张头说,“跟你爸一样,犟脾气。”
“他怎么掉河里的?”
“喝多了。”老张头声音很闷,“那天晚上,他非要来河坝上吹风。我拦不住,他就跳下去了。”
阿诚愣了一下。
“跳下去?”
“嗯。”老张头说,“不是掉下去的,是跳下去的。”
风更大了。
阿诚站起来,走到老张头身边。
“你儿子是自杀?”
老张头没回答。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:
“他欠了赌债,还不上。”
“你爸知道这事,才一直瞒着。”
阿诚脑子又炸了。
“不是吧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爸瞒了我一辈子?”
老张头转过头,看着他:
“你爸不想让你知道,他救的是个赌鬼。”
“可他还是救了。”
“对。”老张头说,“所以他死了。”
阿诚蹲下来,抓了一把河坝上的土。
土很干,风一吹就散了。
“那你呢?”阿诚问,“你儿子死了,你跑了。现在回来,就为了说这个?”
老张头没说话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递给阿诚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你爸的遗书。”老张头说,“他死前一个月给我的。”
阿诚接过信封,手有点抖。
信很短,就几行字:
“老张,茶馆拆了就拆了吧。小军的事,别让阿诚知道。酒里的骨灰,是我儿子的。你儿子的,我撒在河坝上了。别来找我,我活够了。”
阿诚看完,眼泪就下来了。
“你妈的。”他骂了一句,“你们俩,真有你们的。”
老张头没说话,就站在那儿,看着河水。
风停了。
河坝上,只剩下阿诚的哭声。
拆迁倒计时,还剩三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