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诚把遗书翻过来。
背面还有字。
很小,密密麻麻的,像是用指甲掐出来的。
“阿诚,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大概已经不在了。别怪你爸,他这辈子就做了一件错事——不该瞒着你。”
阿诚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老张头站在旁边,没动。
“这上面写的啥?”阿诚问。
老张头没说话。
阿诚又看下去:
“小军的死,跟你爸没关系。他自杀,是因为欠了河坝上那帮人的钱。你爸去救他,肋骨断了,没撑住。那帮人后来跑了,没人追责。”
“我回来,就是想告诉你真相。”
阿诚脑子嗡嗡响。
“不是吧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爸是被打死的?”
老张头终于开口:
“不是打死,是救人的时候被推了一把,摔在石头上。”
“那帮人,是谁?”阿诚问。
老张头没回答。
风又刮起来了。
河坝上的土扬起来,眯了眼。
“你告诉我。”阿诚说,声音有点哑。
老张头看着他,过了很久才说:
“河坝上那帮人,有一个,现在还活着。”
阿诚愣住了。
“谁?”
“老周。”
阿诚脑子炸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老张头没重复。
阿诚把遗书攥成一团,站起来就往回走。
“你去哪?”老张头喊。
“找老周。”
“别去!”
阿诚没回头。
他走得很快,河坝上的石子硌着脚,疼,但他没停。
茶馆的灯还亮着。
远远地,他看见老周头坐在门口的石阶上,抽烟。
阿诚冲过去,把遗书扔在他面前。
“你告诉我,这是真的?”
老周头低头看了一眼,没捡。
他吸了一口烟,吐出来,说:
“真的。”
阿诚腿一软,坐在地上。
“你妈的。”他骂了一句,“你为什么不说?”
老周头没看他,只是看着茶馆的灯。
“说了,你爸就白死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那帮人,有一个是我儿子。”老周头说,“他当年欠了赌债,跑路了。你爸救小军的时候,我儿子也在场。”
阿诚瞪着他。
“你一直都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老周头把烟头摁灭在石阶上。
“因为我还想活着。”
阿诚站起来,攥紧拳头。
老周头没动。
“你打我吧。”他说,“打完了,这事就了了。”
阿诚没打。
他转身走进茶馆,把门关上。
灯还亮着。
拆迁倒计时,还剩两天。
第二天一早,阿诚收到一个快递。
打开,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他爸和老张头站在茶馆门口,中间站着一个年轻男人。
背面写着:
“这是小军。你爸救他的那天,拍的。”
阿诚翻过来,看着那个年轻男人的脸。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那天在茶馆门口拍照的神秘年轻人,跟照片上的小军,长得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