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秀兰推着车,走得很快。
赵磊跟在后面,一路小跑。
“阿婆,你知道马老板在哪?”
“拆迁办。”陈秀兰说,“他天天在那蹲着。”
巷子口停着辆黑色奥迪。
陈秀兰认得这车。
昨天来砸摊子的人,就是坐这车走的。
她直接把车推到奥迪前面,堵住路。
“妈的,谁啊——”
马老板从拆迁办出来,看见陈秀兰,愣住了。
“哟,阿婆。”他笑了笑,“找我有事?”
陈秀兰没笑。
“赵大勇的坟,是你让刘建国迁的?”
马老板点了根烟。
“是。”他说,“那块地我买了。”
“你买来干嘛?”
“盖房子。”马老板说,“那块地风水好,我打算盖个别墅。”
陈秀兰真想一巴掌扇过去。
“风水好?”她说,“那是我朋友的坟!”
马老板吐了口烟。
“阿婆,你这话就不对了。”他说,“地是我买的,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。”
“那坟呢?”
“迁到西郊公墓了。”马老板说,“我还出了迁坟费呢。”
“那你还要五万?”
马老板笑了。
“那是地皮费。”他说,“坟占了我的地,总得给点补偿吧?”
陈秀兰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真行。”她说,“你真行。”
“阿婆,你别生气。”马老板说,“这样吧,我给你打个折,三万块,我把坟给你迁回来。”
“不用。”陈秀兰说,“我自己来。”
她推着车要走。
马老板叫住她。
“阿婆。”他说,“你那个摊位的事,我也可以帮你。”
陈秀兰回头看他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新小区旁边那个位置。”马老板说,“我可以让刘建国给你留出来。”
“条件呢?”
“条件很简单。”马老板说,“你别再闹了,拆迁的事,就这么定了。”
陈秀兰看着他。
“你这是威胁我?”
“不是威胁。”马老板说,“是商量。”
陈秀兰没说话。
她推着车,走了。
赵磊跟上她。
“阿婆,你真信他?”
“不信。”陈秀兰说,“但他说得对,我得找个地方继续卖豆花。”
“那坟的事呢?”
“我自己想办法。”陈秀兰说,“你爸的坟,我不能让他这么糟蹋。”
她推着车,走回巷口。
巷子已经拆了一半。
老房子倒了一大片,只剩几堵墙还立着。
陈秀兰看着这一切,心里说不出的滋味。
“阿婆,明天还出摊吗?”
“出。”陈秀兰说,“明天还出。”
她推着车,往家的方向走。
赵磊跟在后面。
“阿婆。”他说,“要不我帮你去找马老板谈谈?”
“不用。”陈秀兰说,“我自己能解决。”
她回到家,把车推进院子。
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。
陈秀兰坐在树底下,发了很久的呆。
她想起赵大勇。
想起他当年欠的那碗豆花钱。
想起他走的那天晚上,巷子里的风。
“不是吧。”她自言自语,“人都死了,还要被这么折腾。”
她站起身,走进屋。
从柜子里翻出赵大勇的那封信。
信纸已经发黄了。
她看着上面的字,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她说,“这世上,好人怎么就没好报呢?”
她把信折好,放进口袋。
明天,她得去找一个人。
一个能帮她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