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秀兰握着手机,手在抖。
规划局。
她没想到这事能捅到规划局去。
谁举报的?
她脑子里转过一圈人。老王?不可能,老王就爱嘴上说说。刘建国?他自己干的缺德事,举报自己?搞毛啊。
赵磊?
她想了想,给赵磊打了个电话。
“你举报的?”
“什么?”赵磊那边声音有点懵。
“规划局打电话来了,说有人举报你爸的坟被私自迁移。”
赵磊沉默了几秒。“不是我。”
“那是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赵磊说,“但这是好事。”
陈秀兰没说话。
好事?
她不知道。
挂了电话,她坐在老槐树底下,看着天慢慢黑下来。
巷子里已经没什么人了。
对面老周的灯还亮着。
她听见老周在咳嗽。
明天去规划局。
她站起身,走进屋,把赵大勇的信又看了一遍。
信上说:秀兰姐,我对不起你。
她眼睛又红了。
她把信折好,放进口袋。
明天得去。
她躺下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赵磊。
“阿婆,睡了吗?”
“没。”
“我查了一下,”赵磊说,“规划局那个电话,是真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明天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陈秀兰说,“你上班。”
“我请假。”
陈秀兰没再推。
“那行。”她说,“早点睡。”
挂了电话,她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
赵大勇,刘建国,刘桂芳,规划局……
她叹了口气。
算了,明天再说。
第二天一早,她推着车出了门。
巷口已经有人在等了。
是赵磊。
“阿婆。”他接过车把手,“我来推。”
陈秀兰没跟他抢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着。
“规划局几点?”赵磊问。
“九点。”
“先出摊?”
“嗯。”陈秀兰说,“出完摊再去。”
赵磊没说话。
到了巷口,陈秀兰开始摆摊。
赵磊帮她搬凳子。
“你爸以前也帮我搬过凳子。”陈秀兰突然说。
赵磊愣了一下。
“他那时候瘦,力气不小。”
赵磊低下头。
“阿婆,你说我爸要是还在……”
“别说这种话。”陈秀兰打断他,“他在不在,都是你爸。”
赵磊没再吭声。
豆花卖得很快。
老周来了,老王也来了。
老王端着碗,看着陈秀兰。“听说你要去规划局?”
陈秀兰一愣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巷子里都传遍了。”老王说,“真有你的,能把这事捅到规划局去。”
陈秀兰没接话。
她心里清楚,这事不是她捅的。
但谁捅的?
她不知道。
卖完最后一碗,她收拾好车,跟赵磊往规划局走。
路上她没说话。
赵磊也没说。
两人就这么走着。
到了规划局门口,陈秀兰深吸一口气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赵磊跟在她身后。
进了门,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迎上来。
“陈秀兰女士?”
“是我。”
“请跟我来。”
他们被带进一间办公室。
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。
“陈女士,请坐。”
陈秀兰坐下。
中年男人翻开文件夹。“我们接到举报,说拆迁公司私自迁移了赵大勇先生的坟墓。”
“是。”陈秀兰说。
“能详细说说吗?”
陈秀兰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。
中年男人一边听一边记。
“赵大勇先生是您什么人?”
“邻居。”陈秀兰说,“欠我一碗豆花。”
中年男人抬起头。
“一碗豆花?”
“嗯。”陈秀兰说,“二十多年了。”
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们会调查。”他说,“如果情况属实,会依法处理。”
陈秀兰点点头。
“谢谢。”
她站起身,准备走。
中年男人突然叫住她。
“陈女士。”
“嗯?”
“举报人,您认识吗?”
陈秀兰一愣。“不认识。”
中年男人看了看她,没再说什么。
走出规划局,陈秀兰站在门口,看着天。
“阿婆。”赵磊说,“走吧。”
“嗯。”
她跟着赵磊往回走。
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。
那个举报人,到底是谁?
她不知道。
但她觉得,这人一定认识赵大勇。
而且,一定知道些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