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诚盯着那张照片。
“对不起”。
他爸写这三个字的时候,手在抖。
笔迹歪歪扭扭,最后一笔拖得很长,像没写完。
阿诚把照片翻过来,又翻过去。
他突然觉得这茶馆冷得要命。
外面太阳很大,照在门板上,照在柜台上的灰上。
可他浑身发冷。
“操。”他骂了一句。
也不知道骂谁。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点了一根烟。
烟刚点上,手机响了。
老张头的孙子打来的。
“阿诚哥。”那边声音很轻,“我爷爷让我告诉你,明天下午三点,河坝上见。”
“又见?”阿诚说,“你逗我呢,昨天不是刚见过?”
“我爷爷说,该说的,明天说完。”
“该说的?”阿诚笑了,“你爷爷到底有多少话没说完?”
那边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说,”那边声音更轻了,“你爸的骨灰,在他那儿。”
阿诚手里的烟掉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爸的骨灰,在我爷爷那儿。他说,明天带给你。”
电话挂了。
阿诚站在门口,看着手机。
烟头在地上冒着烟。
他弯腰捡起来,掐灭,扔进垃圾桶。
然后他走进茶馆,关上门。
灯还亮着。
他坐在柜台后面,看着那张照片。
他爸的骨灰。
在老张头那儿。
这算什么?
他想起小时候,他妈说,你爸走的时候,什么都没留下。
连骨灰都没留下。
他妈说,你爸说,死了就撒河里,干净。
可骨灰在老张头那儿。
阿诚站起来,走到柜台后面,打开那个抽屉。
里面躺着那封信,那张照片,还有那瓶酒。
酒早就喝完了。
瓶子空着。
他拿起瓶子,对着灯看。
瓶底还有一点残渣。
灰白色的。
他放下瓶子,拿起信。
信纸已经皱得不行了。
他翻了翻,背面什么都没有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他说。
他爸。老张头。老周头。
这些人,一个比一个能藏。
他掏出手机,想打电话给老周头。
但想了想,又放下了。
算了。
明天见了老张头再说。
他把信和照片锁回抽屉,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外面天快黑了。
街上的人少了。
隔壁卖面的老刘正在收摊。
“阿诚。”老刘喊他,“明天拆了,你咋办?”
“不知道。”阿诚说。
“你这茶馆,真不开了?”
“开不了。”
老刘叹了口气,推着板车走了。
阿诚站在门口,看着街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茶馆的灯也亮着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灯下,那些空桌子空椅子,安安静静的。
像在等人。
阿诚关上门,上了锁。
明天,他要去河坝。
去看看老张头到底要说什么。
去看看他爸的骨灰。
去看看那盏灯,最后还能亮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