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了家。
出租屋灯没开,我坐在床边,手机屏幕亮着。
老周那条消息我看了好几遍。
“孩子”这个词,跟林晚连在一起,怎么想怎么别扭。
她那种人,安安静静,跟谁都保持距离。高中三年,我没见过她跟谁走得特别近。
有人说她退学那会儿就怀了。
那她现在呢?孩子在哪?
我翻出她电话,按了拨出键。
响了三声,挂了。
搞毛啊,我打过去说什么?
“喂,听说你有个孩子,谁的?”
神经病。
我又把手机扔一边。
躺了十分钟,爬起来烧水泡面。
水烧开的时候,我盯着壶嘴冒出的白气发呆。
“别老吃泡面。”
那是她写的。
我现在吃的就是泡面。
真有你的。
第二天下午,我去了城南。
她说的那个补习班,开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一楼,门口挂着块白底红字的招牌——“晚风补习”。
玻璃门关着,里面亮着灯。
我推门进去,前台没人。走廊尽头传来讲课声,是个女声,语速不快。
我走过去,站在门口。
门半掩着,能看到里面。
林晚站在黑板前,穿一件灰色卫衣,头发扎成马尾。她正在讲一道几何题,粉笔在黑板上画得飞快。
底下坐着五个学生,都是初中生模样。
她讲完一道题,转身扫了一眼教室,然后看到了我。
她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先做题,我出去一下。”
她走出来,带上门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路过。”我说。
她看了我一眼,没拆穿。
“进来坐吧,我还有半小时下课。”
她把我领到前台旁边的沙发,倒了杯水。
我坐在那儿,看着她回去继续上课。
声音隔着门传出来,还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。
我忽然想起高中那会儿,她上讲台讲题也是这种语气。
但那时候她身边没有孩子。
现在呢?
我掏出手机,给老周发了条消息:“林晚那个孩子,你见过?”
老周回得很快:“没见过,听人说的。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
我放下手机,喝了口水。
半小时后,学生陆续走了。林晚出来,把门锁上。
“走吧,请你吃饭。”她说。
“不用……”
“走吧,我饿了。”
她走在前面,我跟在后面。
巷子拐角有家面馆,她进去直接跟老板说:“两碗牛肉面,一碗不要香菜。”
“你还记得我不吃香菜?”我说。
“你以前每次吃面都挑香菜,挑得满桌子都是。”
她坐下来,把筷子掰开,递给我一双。
面端上来,热气腾腾。
我低头吃面,她也吃。
吃到一半,她忽然说:“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?”
我筷子一顿。
“老周跟你说的吧。”她笑了笑,“他嘴巴真大。”
“……”
“孩子的事?”她放下筷子,看着碗里的汤,“是真的。我有个女儿,三岁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她爸呢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?”
“分手的时候我怀孕了,没告诉他。”她语气很平,“他去了外地,再没联系过。”
“你一个人带?”
“嗯。”
她端起碗喝了口汤,然后说:“习惯了。”
面馆的电视在放新闻,声音嘈杂。
我看着她低头喝汤的样子,忽然觉得胸口闷。
“那她现在在哪?”
“幼儿园,五点接。”她看了一眼手机,“还有四十分钟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她抬头看我,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行。”
她结了账,我们走出面馆。
巷子里风有点大,她缩了缩脖子。
“你当年……”我又开口。
“又来了。”她打断我,“你能不能别老提当年?”
“不是。”我说,“我是想问,你当年为什么给我写那张便利贴?”
她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因为……”她停下来,转过身看我,“因为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。”
“有意思?”
“别人讲错题,要么脸红要么嘴硬。你讲错了,下课后自己坐那儿翻书翻半天,翻完了还在草稿纸上算。”
她笑了笑。
“我当时觉得,这人挺认真的。”
我站在原地,说不出话。
她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
“走吧,再不去要迟到了。”
我跟上去。
风还是很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