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换了身干净衣裳,把那截白线头贴身藏好。
出门前照了照镜子——脸色白得吓人。
管不了那么多了。
太子府在东城,走得快也得半个时辰。我一边走一边想,怎么进去?我一个画尸体的,跟太子府八竿子打不着。
离谱。
到了门口,两个守卫拦住我。
“干什么的?”
“遗容画师,沈画师。”我尽量让声音稳一点,“太子的案子,大理寺那边让我来查点东西。”
守卫对视一眼。
“有文书吗?”
“……”
我真服了,忘了这茬。
“回去拿。”守卫面无表情。
我急了。
“等等——我就看一眼太子的书房,就一眼。”
“没有文书,不让进。”
搞毛啊。
我攥紧拳头,手心全是汗。正想再磨一磨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
我回头。
一个穿青色长衫的男人站在台阶上,三十来岁,眉眼温和,但眼神很冷。
“赵先生。”两个守卫立刻躬身。
他走过来,看着我。
“你是画师?”
“是。”
“太子的遗像,是你画的?”
“是。”
他看了我一会儿,侧身让开一条路。
“跟我来。”
我跟着他进了太子府。府里很安静,下人都低着头走路,像怕惊动什么。
“你是太子府的人?”我问。
“幕僚,姓赵。”他脚步不停,“你来查什么?”
“太子的遗物里,有没有一只玉铃铛?”
他脚步一顿。
“玉铃铛?”
“对,沈家祖传的玉铃铛。”
他转过身,表情有点奇怪。
“你怎么知道沈家?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沈家的人。”
他盯着我,半晌没说话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沈家灭门那年,你几岁?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沈家灭门?”
他不回答,继续往前走。
“跟我来,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。”
我心跳得厉害。
他带我到一间偏厅,关上门。
“你说玉铃铛?”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小盒子,打开。
里面躺着一只玉铃铛。
我手一抖。
“这……这是太子的?”
“不是。”他把盒子放在桌上,“是太子死前三天,托我找的。”
“找的?”
“他说,他在梦里见过一个女人戴着这只铃铛,让他找到它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那个女人,是不是穿白衣服,脸上蒙纱?”
赵先生眯起眼睛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我没回答。
因为我昨晚也梦见了。
而且,那只铃铛,我认得。
是我小时候戴过的。
“这铃铛,你从哪找到的?”我问。
“太子府后院的枯井里。”
枯井?
“井里还有什么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还有一具白骨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女的?”
“女的。”
“穿着白衣服?”
“衣服已经烂了,但能看出来,是白色。”
我后背发凉。
那个女人……不是梦?
她真的存在?
“白骨呢?”我问。
“已经埋了。”赵先生说,“太子吩咐的。”
“太子认识她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摇头,“太子没说。”
我盯着那只玉铃铛。
链子上,有血迹。
和那截白线头上的血,颜色一样。
“我能拿走吗?”
“不能。”他收起盒子,“这是太子遗物,得留着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这些,是什么意思?”
他看着我,眼神很深。
“因为我觉得,太子的死,和这口井有关。”
“和那具白骨有关。”
“我想查清楚。”
“但你一个人,查不了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你想让我帮你?”
“不。”他说,“是我想帮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沈家灭门那年,我就在现场。”
我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在?”
“我是第一个到场的官差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我见过你。”
“你当时,就躺在地上,浑身是血。”
“我以为你死了。”
我腿发软,扶着桌子才没倒下去。
“你……你确定是我?”
“确定。”他说,“你右耳后面,有一颗红痣。”
我下意识摸向右耳。
真的有。
“那你怎么认出我的?”
“你画太子的那天,我就在旁边。”他说,“我看见你右耳后的痣了。”
“你一直在找我?”
“一直在找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你知道,是谁灭了我沈家?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知道。”
“是谁?”
“现在不能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个人,现在就在太子府里。”
我瞳孔一缩。
“谁?”
他没说话,只是看向窗外。
窗外,一个穿红衣的女人正走过庭院。
她腰间,挂着一只玉铃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