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的停尸房,我熟。
熟到闭着眼都能找到门。
但今天,我腿软。
推开门,冷气扑脸。
老仵作正在收拾东西,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“沈画师?”
“我想看看那具白骨。”我说。
他皱眉。
“太子府的?”
“对。”
“那具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不是寻常案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看了我半天,叹了口气。
“跟我来。”
白骨摆在木板上,零零散散。
老仵作拼过,但缺了几块。
我盯着那只玉镯子。
翠绿,透光。
跟我手里的玉铃铛,确实像。
“能摘下来吗?”我问。
“能。”他说,“但得小心,骨头脆。”
他戴上手套,慢慢把玉镯子褪下来。
我接过来。
对着光看。
里面有没有刻字?
没有。
但镯子内侧,有一道划痕。
不深。
像是用指甲刻的。
我凑近看。
是个字。
“沈”。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这镯子……”老仵作凑过来,“你认识?”
“沈家的东西。”我说。
他脸色变了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我拿着镯子,手在抖。
枯井里的女人,是沈家人。
谁?
“这具白骨,死亡时间多久了?”我问。
“至少十年。”他说。
十年。
跟沈家灭门,差不多时间。
“能查出身份吗?”
“难。”他说,“骨头不全,又是枯井,没留下衣服首饰。要不是这只镯子,连男女都分不清。”
我盯着白骨。
突然,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“她有没有……少一根手指?”
老仵作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他指着左手,“小指缺失,断面平整,像是被人砍掉的。”
我腿一软。
扶住桌子。
“沈画师?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
但声音在抖。
我娘说过,沈家有个规矩。
女儿出生,要在玉铃铛上刻名字。
但如果女儿犯了错,就砍掉左手小指,逐出家门。
我小的时候,见过一个姑姑。
她左手缺了小指。
我娘说,她犯了家规,被赶出去了。
后来,我再没见过她。
我问娘,姑姑去哪了。
娘说,不知道。
现在我知道了。
她死在太子府的枯井里。
“卧槽……”我低声骂了一句。
老仵作没听清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我把玉镯子攥在手里。
凉得刺骨。
“这具白骨,我要带走。”我说。
“不行。”老仵作摇头,“案子没结,不能动。”
“那能帮我查一件事吗?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查查太子府,十年前有没有失踪过女人。”
他沉默。
“沈画师,你到底在查什么?”
“查我家的事。”我说。
他盯着我。
“你姓沈。”他说。
“对。”
“京城沈家?”
“对。”
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回来了。”我说。
他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“你想查灭门案?”
“对。”
“那案子,不是你能碰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要查?”
“我姐姐在死牢里。”我说,“她替我扛了罪。我不能让她白扛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点点头。
“我帮你。”他说,“但只能暗中查。”
“谢谢。”
我走出停尸房。
阳光刺眼。
我低头看手里的玉镯子。
内侧那个“沈”字,像是刻在骨头上的。
我姑姑。
我娘说,她叫沈念慈。
跟我名字,只差一个字。
她是怎么死的?
谁杀了她?
我抬头,看向太子府的方向。
那堵红墙后面,到底藏了多少秘密?
手机响了。
是赵先生。
“沈画师,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柳如烟,在死牢里自尽了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今天早上。”他说,“狱卒发现的时候,已经没气了。”
“不可能!”我喊出来,“她昨天还给我写信!”
“信?”他愣了一下,“什么信?”
“她让人送来的信!”
“沈画师,”赵先生的声音沉下去,“柳如烟在死牢里,不可能写信。也没人给她送信。”
我愣住了。
那封信……是谁写的?